我指揮阿碧前去打探,去了一小會兒,一臉驚慌地跑來回來,結結道:“太皇太后,不得了了,陛下他掉到碧波池里去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尾,我便一旋風般的速度沖到碧波池,推開圍觀的眾人,一個俯沖扎到水里。
反應是敏捷的,結局是悲愴的。
宋定文的子對水異常敏,半晌也沒劃出個結果來。秋水刺骨,我凍得直哆嗦。岸上圍觀者一大波,愣是沒一個肯跳下來拉我一把的。
阿碧那沒說完的話適時地傳到了我耳中,“但是,陛下已經被救上來了……”
這死孩子,說話咋就不說全,拖延癥都跟誰學的!
我了個訣而出,帶著宋定文的以狗刨式的姿勢游到了一塊石壁休息。
終于有人意識到該搭把手了,幾位舍人跳了下來將宋定文抱上岸,我跟在后頭,尚未來得及重新進宋定文的,就看見凌長風站在三步開外,負手而立,一妥帖的龍袍,眉宇間出的神。
“怎麼回事?”他語氣鎮定地問,卻已行至宋定文的跟前。
阿碧探過宋定文早已沒有的鼻息,哽咽道:“太皇太后以為陛下您被淹了,迫不及待地跳下去救您,卻忘了自己是個不會鳧水的,現下已經……”
凌長風彎腰的形一頓,薄微微了,緩緩地直起子,目看向遠,嗓音蒼涼,道:“厚葬了吧……”
我攢了一勁兒鉆進宋定文的子里,猛地一下子坐起子來,拍了拍口,裝作僥幸撿回一條命的模樣來,“差點以為哀家就這麼死掉了,真是嚇死本寶寶了。”
凌長風眸中分明是一閃而過的喜,卻仍是板著一張臉,抬手就將一大塊巾罩在我的上,用力攬了攬。
他又遞出手去,接過歸總管手中的干巾,搭在我的頭發上,幫我干上頭的水漬,口中卻不忘囑咐邊的人,道:“阿碧,給太皇太后去煮姜湯。歸總管,去請太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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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眾人都識趣地退了下去,凌長風問:“明明不會鳧水,還往碧云池里跳,是嫌自己命太長嗎?”
我不服,我明明是為了他才跳的碧云池,現下好像我做錯了似的,于是我將脖子一梗,道:“哀家是怕你駕崩在那碧云池里頭,影響了碧云池的水質!”
凌長風:“……”
8
近來,陳國十萬重兵在周陳邊境列陣,戰事一即發。凌長風剛剛在朝堂上下了旨意,說自己要駕親征。
我聽到這個消息時,捧在手里的茶盞“啪”的一聲掉落在地上。
話本子里,皇帝最容易出事兒的地方,不是嬪妃的床榻上,就是邊關的戰場上。
我憂愁了好一陣子,才狠下心,撂下面子去見凌長風。
“長風——”我溫地他,他微微側頭,看見是我來了,將手中筆擱在筆架上。
我開口便問:“你要駕親征?”
他點了點頭,我醞釀了一會兒,道:“初登帝位,自然是想做表率。只是,千萬要顧惜自己的命。戰場上火漫天,你萬事都要小心。”
話畢,我將揣在懷中的那面護心鏡拿了出來,遞到他手邊,道:“這面護心鏡,早年陪著我父親南征北戰,保他從無敗績。如今,我將它送給你,你旗開得勝,載譽而歸。”
凌長風纖長的手指掂起那面護心鏡,日映在上頭,出一層薄薄的。他仔細端詳了良久,方才道:“據朕所知,宋丞相在位期間,攏共就出征過一次,還是十萬大軍對人家一萬大軍,確實是從無敗績呢!”
我原本送個護心鏡,就是想落個收買人心的效果。哪曉得我吹牛過了頭,宋遠在竟然這麼不爭氣,一輩子就只打了一場仗,還贏得那麼慫。
我假裝沒有聽見,轉瀟灑地離開。
凌長風的聲音緩緩飄來,“皇祖母該不會是隨便找了件戰甲摳下來的,做做樣子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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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本走得端莊得,姿態優雅,被他一問,整個人一個順拐:怎麼就猜得那麼準呢!
9
凌長風出征后,我只覺得日子百無聊賴,半點兒玩樂的心思也提不起來。
凌長風班師那一日,我幾乎是飛奔到城樓的,心里只惦念著,沒我叮囑他吃飯、睡覺,行軍在外,秣馬厲兵的日子,他會不會瘦了許多?
凌長風一銀鎧甲,端坐在他那匹白馬背上,一副宇軒昂的模樣。
載勝而歸,自然是要慶祝一番的。
凌長風坐在高高的王座上,推杯換盞間,我不勝酒力,只覺得自己微微有些醉了。太后李嘉敏朝著自己的侍衛秦越招了招手,示意他送我回慈安宮。
秦越將我扶到慈安宮,平日里燈火通明的宮殿,今日倒是黑漆漆的一片。
酒勁上頭,我只覺得兩頰發熱,嚨間仿佛噴出火來,我嗓音低低,對著秦越道:“去人來點燈。”
秦越將我扶到床榻邊,幫我蓋好錦被,便退了出去。
迷迷糊糊間,聽見一陣悉的腳步,溫地踩在地毯上,一點點地向我靠近。來人上攜帶一淡淡的梔子藍香,他坐在我的床頭,探手了我的額頭,嘆了口氣,問:“你酒量一向來淺,喝這麼多,做什麼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