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,我坐在梳妝臺前任宮人給我梳頭,銅鏡里的臉無悲無喜,蒼白得嚇人,鏡中忽然出現另一個人的面龐,我倉皇起,打翻了妝奩里擺放整齊的步搖,踉蹌地朝那人懷中撲去。
我趴在他懷里,淚水洶涌而出,嗚咽喚他:“序昭哥哥。
我以為他早就死了,死在了陸晏破城那日,可如今他卻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。
我雙手攥序昭的袖,手下的布料致輕,這時我才發現,他上穿的是大總管的服飾。
我愕然向序昭,就聽他低聲道:“新皇恩典,留下奴才……”
陸晏恩典?為何恩典?我猛然想到什麼,手抖地上序昭清雋的容,渾仿佛逆流。
生在宮中,我怎能不知那些龍斷袖的腌臜事兒?
陸晏為人晴不定,保不齊有什麼怪異癖好,我手攥住序昭襟,一寸寸收,啞聲問他:“陸晏要你做什麼……”
“什麼都沒有。”序昭清澈的眼睛早已看我的想法,“放心,殿下。
我長舒一口氣,卻還是疑,為何陸晏會留下序昭,還讓他做了大總管?
可這些疑統統被重遇序昭的喜悅沖散。
那時我還天真地以為,在這飛檐拱柱紅墻綠瓦的冰冷皇宮中,他會是我唯一的溫暖。
此后序昭常空陪我,我不知他在陸晏邊過得怎麼樣,總怕他傷委屈。
日子久了,我發現似乎是我多慮了,陸晏沒有為難,序昭過得很安穩,大總管的份,更無人欺他。
夏至,我們如兒時那般在花園里相攜漫步,這里草木山水似乎沒有任何變化,可滄海桑田,天下已經易主。
我拉著序昭走進一林子,行至一塊石頭前,我仰面問他:“當年我遇到你時,你為何坐在這里哭?”
他著我,清涼夏風吹散淺淺燥熱,良久,才回道:“那時我從家鄉得到消息,我的母親得了重病。
“那現在可還安好?”我猶豫問道。
“已經逝世了。
氣氛一瞬間仿佛凝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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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句話似乎又及了序昭傷心之,他沒有回答,只抬頭向遠繁花似錦郁郁蔥蔥的夏景。
我微微一愣。
“我也記不清了。”序昭轉向我,夏風吹他鬢角發,“我很小就被家人賣到京城了,關于家鄉種種,已經模糊了。
我抬手平他鬢邊發,緩緩靠在他懷里,輕聲道:“沒關系,從此之后,我們便是家人,你是我唯一的哥哥,我是你唯一的妹妹,我們都要活下去。
良久,才聽他聲音悶悶回道:“好。
那時我本沒有覺察到任何不對,也不明白序昭瞞了些什麼,我只知道,序昭讓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。
不管滄海桑田,不論山河已變,只要序昭還在,我遠遠見他,便只想活下去。
活下去,哪怕我已經嫁給了滅國滅族的仇人。
4
可陸晏的所作所為,卻讓我看不明白。
他給我皇后應有的尊貴和禮遇,賞賜恩典從未斷過,隔三差五便宿我宮中,還在一眾宮妃面前對我舉止親昵。
可我們之間又橫亙著海深仇,我只當他是做戲給旁人看,直到那個初秋的深夜。
那夜我早早便睡下了,卻聽到有人通報皇上來了。
陸晏喝得醉醺醺地闖進殿,跌跌撞撞走到床邊,一把將我從錦被里撈出來擁進懷中,頭靠在我的頸窩上。我驚呼一聲,耳側傳來他低沉的聲音。
他問我:“玉瑾,我封你為后,給你錦玉食榮華富貴,讓你寵冠后宮,可你為什麼還是不高興?”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冷聲回道:“我沒有不高興。
他突然直起看著我,鼻尖幾乎與我相,往日深沉的眼眸著迷茫,良久,才低聲喃喃道:“可你從來都不對我笑。”頓了頓,他又道:“你只對序昭笑。
我譏諷反問:“原因難道你不清楚嗎?”
我張張,又想再說些什麼,卻被陸晏突然傾吻住。他的冰冷,呼吸間盡是酒氣,不知為何,我的淚水突然決堤而下,順著臉頰流進里,苦異常。
寒涼秋風猛地吹得窗戶“啪——”一聲大開,屋燭火搖曳后隨之熄滅,凄白月過窗欞漫進屋,黑暗中,我只能依稀看清他亮得出奇的雙眸,仿佛是空中星,自始至終閃爍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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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眼神讓我到害怕,就好像我無意間窺探到了陸晏的,那讓我到不安和痛苦的。
這個,在之后的中秋宴上徹底明朗。
中秋佳節,月如銀盤,宮中一派沸反盈天的喜慶氛圍,我面無表地坐在陸晏旁,自始至終都如置事外。
起先宴席上都是君臣和氣的場面,座下群臣大多是陸晏在西北時的舊部。
酒過三巡,有人膽子大起來,吵吵嚷嚷地說起了我:“如今天下民心已定,皇上邊的己人,當是知知底的才好。
陸晏自始至終都在笑著,頭頂驟然亮了半邊天,我仰頭去,大朵大朵煙火在夜空炸開,火樹銀花,絢爛輝煌。
出神時,左手忽然被人握住,我將視線下移,焰火的斑太過灼亮,我們握的雙手在桌下只能依稀看到剪影,不知為何,在這喧鬧沸嚷的宴席里竟出一寂靜相守的安寧祥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