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苦笑了笑,轉為序昭備一杯暖茶時,忽然發現他手中拎著一個食盒。
序昭從食盒中取出一盅湯,緩緩倒一只玉碗中朝我遞來,道:“殿下子虛,奴才特向太醫署求來養胎湯。
我毫不生疑接過玉碗,將飲口時,刺鼻的藥味讓我忽然頓住,恍惚間記憶回到六歲那年。
父皇一位有孕的宮妃被人下了落子湯,我隨母后去宮中探,那個人絕地臥在床上,我早就記不清的模樣了,可那滿屋刺鼻的藥味卻如夢魘般,深深刻在了我的記憶里。
那遙遠的味道與面前這碗湯藥逐漸重疊,我木然抬起頭,怔怔向序昭,問:“這到底是什麼?”
許是我的目太過蒼涼,序昭愣了一瞬,才沉聲答道:“養胎湯。
玉碗被我重重摔到地上,碎玉迸濺湯飛起,我沖向他,雙手攥住他的襟,嘶吼道:“為什麼要這樣對我,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?!”
序昭猛然跪下。
這是我此生第二次在他平靜無波的面上看到惶恐。
我渾冰冷地癱坐到地上,雙手抖著捧起序昭蒼白的面龐,啞聲問他:“為什麼?”
我不想落淚,也不愿在他面前出脆弱的神,可溫熱的淚珠爭先恐后地落面龐,一滴滴洇了。
他著我,清澈的眼眸漸漸蒙上意,出手一點點覆上我的雙眸,一如亡國那日。
黑暗中,我聽到他哽咽的聲音:“皇上說,留子去母,留母去子,殿下,你要活下去……”
窗外落雪寂靜無聲,殿地暖燒得正旺,我的淚水不斷洶涌,直至號啕大哭。
我在序昭懷中,嗅著他上悉的味道,心中好像有什麼漸漸坍塌崩裂,在心深的徹底發。
我探出手指一點點上他冰冷的,滿室沉寂中,絕而痛苦地吻了上去。
6
我的孩子沒了。
我沒有喝下序昭的落子湯,可在他走后的那個雪夜,我趁宮人已經歇下,跳朱鸞殿院后的青波湖里。
大雪紛飛,黑暗冰冷的湖水很快將我淹沒,我不會放棄這個孩子,亦不相信我離開后陸晏會善待他,我摒棄了一切顧慮和擔憂,只想帶著他一起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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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卻獨自一個人活了過來。
從朱鸞殿雕花大床上醒來時天已大亮,宮人侍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,我抖著上已經平坦的小腹,怔愣良久,直到陸晏裹一寒氣匆匆而至。
我與他已數月未見,可再見面時,他只是站在床前冷笑,道:“趙玉瑾,這可能就是報應吧。
我害死了他的第一個孩子,不怪他這樣說,所以我只垂下頭,什麼都沒有說。可他卻忽然上去住我的雙肩,掐得我生疼。
“你的孩子沒了!你難道一點不難過嗎!?”他朝我吼道。
我低垂著頭,苦笑一聲:“當然難過,可難過又有什麼用呢?”
“趙玉瑾,如今你的痛,便是我當初的痛。
我怔愣著他,啞聲問:“如果留下這個孩子,我不在了,你會好好對他嗎?”
“不會。”他冷聲答道。
我終于了然,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殘暴無的大齊新帝陸晏,所以我輕聲笑了笑,在沉寂殿中著幾分凄慘。
我說:“陸晏,你還真是個冷的父親。
嘩啦——
一旁玉瓶被陸晏推倒在地,碎瓷迸濺,聲響刺耳。我下意識側開臉,卻還是看到了他冰冷悲戚的眼神。
他上前攥住我裳的前襟,一寸寸收,雙目通紅,言辭間卻皆是狠意。
我木然地垂下頭,又聽他繼續道:“我剛剛坐穩帝位,若你此時誕下龍子,那些已經忍不發的前朝舊臣又將蠢蠢,這些,你當真不知道嗎?”
“便是知道,又能如何?”我冷笑道,“我是前朝公主,而你是新朝皇帝,是我滅族亡國的仇人……”
我仰頭向他,聲音寒涼:“所以,你應當殺了我,以絕后患……”
陸晏神一頓,而后甩開我的襟,冷哼一聲,問道:“你死了,就不擔心序昭嗎?”我愕然向他,又聽他繼續問:“在你心里,序昭到底是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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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垂下頭,雙手攥錦被:“他是我的哥哥。
“哥哥?”陸晏冷笑,“你皇兄眾多,怎不見你主親吻任何一個哥哥呢?”
我如遭雷擊。
“趙玉瑾,你可知道序昭姓什麼?”陸晏不懷好意地著我,故意拉長尾音,一字一頓道:“他姓陸。
7
我找到序昭時,大雪已經紛飛了數日。
目所及之皆是一片慘白,我冒雪前去,狼狽地撞開他的房門。
他手為我拂去上碎雪,口中念叨著我不仔細,我始終沉默,許久之后,他終于察覺不對,抬眸向我。
我想一定是我的眼神太過冰冷和狠毒,四目相對時,序昭忽然怔住,良久,他像終于松了一口氣,目蒼涼地問我:“你……殿下都知道了?”
啪——
隨我右掌重重落下,他臉龐隨之微偏。我往后退了幾步,形晃了晃,突然大笑起來,笑著笑著淚水便洶涌而至,我癱坐到地上,哭得聲嘶力竭。
如果不是陸晏告訴我真相,恐怕我此生都要活在序昭為我編織的夢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