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沒來得及否認。
師父忽然湊到我邊,神神地低了聲音:
「阿清,開心點。
「朝廷就要變天啦!霍家要是能平反了,你說不定就要當誥命夫人了!」
12
聽了這話。
我停下掃地的作,拄著掃把盯著師父。
師父瞪著兩只渾濁的腫眼泡,瞅著我。
他神認真的,但配上他這副面容,怎麼看怎麼稽。
我忍不住嘆氣。
我說:「……師父,你又喝多了說胡話。」
「我沒喝酒!」師父氣得叉腰,「你別打岔!」
我面無表:「哦,你五年前還說我親爹是丞相,兩年前還說我會長命百歲呢。」
師父急了:「嘿你個小兔崽子,這次是真的!昨天我頭時……
「算了師父,你去找我師弟打馬吊吧。」
我打斷師父,「我還要干活呢。」
師父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轉走了。
我繼續低頭掃地。
本沒把師父的話當真。
但沒過幾天,我正蹲在院子里壘窩。
竹籬笆外忽然走進來一個黑男人。
那男人面容很冷,神舉止帶著養尊優的傲氣。
他毫不客氣地打量了一圈我家的布局樣子,然后朝我走過來。
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。
「你魏阿清?聽說你是個劊子手,殺很厲害?」
我搖搖頭:「我只是個小雜役,師傅頭我遞刀,僅此而已。」
男人瞇了下眼:
「別謙虛啊姑娘,我同你談一樁生意吧?我給你一百兩銀子,再給你一把快刀。」
他沖我勾一笑,忽然低了聲音道:
「你替我殺了你相公霍弗,好不好?」
我心下驚駭,面上仍強裝鎮定:「這位大人,你快別開玩笑了。」
「……怎麼。」
他角浮起古怪的笑意,挲著拇指上的象牙扳指,「是嫌錢嗎?」
我沒說話,只是很警惕地盯著他。
男人的神是在笑,可眼中一片冰冷。
他……好像不是在跟我開玩笑。
所以,這個人是霍弗的仇家嗎?
我該怎麼回答他?
他看起來很不好惹,如果我拒絕了他,會有什麼后果?
我心里一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,悄悄攥了手里的小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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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氛凝重之時,我忽然聽見后傳來一聲清朗的嗓音。
「桓王。」
霍弗不知何時竟然走了出來。
他扶著門板,正遙遙著那個男人。
語氣很冷:「我娘子膽小,你別嚇。」
我愣住了。
霍弗與這男人,是舊相識?
下一瞬,我聽見旁的男人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子由,你這白撿的娘子,真是與眾不同!
「剛才我要殺你的時候,手里攥著刀,差點要和我拼命呢!」
聽了這話,霍弗的眼角眉梢流出些許得意的笑意。
「是,阿清對我很好。」
桓王又看我一眼。
這次,他沖我出笑意:「抱歉,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會對子由不利。」
說著,他又遞過來一個布袋:「子由這段時間多虧了你照顧。這點見面禮,請你笑納。」
那個布袋沉甸甸的,像是裝了好幾顆蘿卜。
等桓王走進屋子里的時候,我打開布袋瞧了一眼。
下一瞬,我猛地瞪大了眼。
蒼天啊。
布袋里面,竟然都是金子!
這個桓王,真的好直白。
我喜歡這種直率的禮。
13
桓王同霍弗在屋商量了半個多時辰。
關著屋門,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,只能聽見他們的聲調越來越高,似乎發了爭吵。
我正惴惴不安地盯著窗戶,思考要不要進去勸架。
忽然卻見桓王猛地推開窗戶,用手指著我。
他的聲音順著風傳來:「霍弗,你真是瘋了!難不真想在這個破地方待一輩子?」
聽見這話我心頭猛地一跳——
他是來勸霍弗回京的嗎?
霍弗會跟他走嗎?
我腦子里思緒糟糟的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霍弗,等著他的回答。
可是我等了好久,也沒聽見霍弗說話。
隔得太遠,我也看不清霍弗臉上的表,我只看見他靜默地站在窗前,遙遙了我片刻。
然后手,輕輕闔上了窗。
……
半個時辰后,桓王怒氣沖沖地走了。
從這天以后,隔幾天就會有幾個陌生的男人,來找霍弗。
這些人一個個的神都很嚴肅,他們從不與我搭話,見到我時只會客氣疏離地點個頭,算作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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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家里的柜子里,憑空多了好多的文冊賬本。
直到有一天傍晚,我家那個破破爛爛的木柜子終于不堪重負,轟然倒塌。
看著滿地的木柜碎片,我目瞪口呆。
霍弗很愧疚:「抱歉。我明天去買一個新柜子。你喜歡什麼樣式的?」
「柜子的問題先放一放。」
我終于忍不住問:「霍弗,我只想知道,最近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來找你?」
其實我更想知道的是,霍弗會不會回京。
但我也知道,我沒有理由挽留他。
他有才華與謀略,本來就不屬于這小小的魏家村。
霍弗正彎下腰,撿起一本本文冊。
他沉默片刻才開口。
「那些人是來找我商量,如何換個人來做皇帝。
「我想賭一把……我想為霍家求一個公道,為他們報仇。」
他說這話時的表是我從未見過的肅冷。
我有些不安地噤聲。
忽然覺得此刻的霍弗好陌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