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歡歡，你還記得舅媽不？」
歡歡搖搖頭。
舅媽開始拉住歡歡的手，滔滔不絕：
「你走丟后，全家人都四找你，尤其是你外婆，瘋了一樣。」
「有一年，你外婆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廣東的人販子劉峰被抓了，招供出來三十多個被拐的孩子。」
「第二天一大早，外婆就不見了。我們都怕是找不到你，尋短見去了。」
「最后廣州的派出所打來電話，讓我們派人把外婆接回來。」
「說外婆跪著求他們，讓劉峰再招供一個孩子出來。」
「舅媽啊，你別說了，快讓孩子們吃飯吧，該壞了。」在外婆的極力阻止下，舅媽才停止。
16
吃完飯，歡歡站在堂屋，看墻上掛著的玻璃相框里自己小時候的照片。
外婆拄著拐杖，指著相片上給一一地介紹。
「這是你的百天照，你那時候可胖了，出生就有九斤多。」
「這是你周歲時，你媽媽帶你去鎮上的照相館拍的，你那時候剛會走路。」
「這是 3 歲那年的春節，你爸爸帶你去放魚燈的時候拍的，那魚燈我都還給你放著呢。」
外婆自顧自地說著，我不知道歡歡能不能聽懂。
我只看到歡歡溫地看著外婆。
也許 3 歲之前，的確很難記得清楚的人和事。
但覺記憶會一直存在，就像外婆和歡歡之間。
即使歡歡什麼都不記得，但 3 歲前的朝夕陪伴，也讓歡歡和外婆之間，有著無意識的天然的親近。
下午，楊奕帶著歡歡和茴茴去鎮上晃悠。
這個南方的小鎮有著幾百年的歷史，都是溫的江南水鄉的風。
爺仨逛了一個下午，才拎著在古街買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。
晚飯前，楊奕跟我弟在樓上打牌，做好飯，我讓茴茴上去喊他們。
歡歡自告勇：「媽，我去吧。」
歡歡上了樓，朝兩個大男人喊道：「爸、舅舅，吃飯了。」
倆男人同時應了聲：「哎！」
我弟沒什麼反應，楊奕卻激得在我跟前扭來扭去。
「你聽到沒？」
「聽到什麼？」
「歡歡剛才喊我爸！喊我爸爸啊！喊我爸爸啦！」
我看著他興得手舞足蹈的樣子，恍惚間好像變回了我們大學剛認識時，那個沒心沒肺的大男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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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
兩個孩子要回去上學，我們不得不踏上返程。
臨行前，外婆一手拄著拐杖，一手提著親手做的糍粑和臘腸，淚眼蒙眬地送我們。
歡歡小聲地問我：「媽媽，能把外婆也接到杭州嗎？」
我無奈地沖搖搖頭：
「媽媽試過，但外婆住不慣大城市的房子，而且年紀大了，也經不起舟車勞頓。」
后視鏡里，風吹外婆的白發，一直站在原地，直到我們的車子徹底走遠。
歡歡一直趴在后排，著外婆站著的方向。
等回過，妹妹給遞過去紙巾：
「姐姐，別哭了，我們下回放假還來看外婆。」
從皖南回來后，歡歡好像換了個人。
的話逐漸多起來，有時候接回來的路上，還會主跟我講起在學校的事。
我之前怕傷心，從未敢過多詢問在買方父母家的生活。
只聽說買方夫婦之前一直沒孩子，所以就花了四千塊錢，從人販子手中買了歡歡。
據說男孩子當時都是賣幾萬塊，買家想買個男孩傳宗接代，但沒那麼多錢。
那對夫婦在買了歡歡后，卻又奇跡般地生了四個兒和一個最小的兒子。
可想而知歡歡的日子。
我試探著問歡歡：「歡歡，你之前在養父母家過得怎麼樣？他們對你好不好？」
歡歡也許沒想到，我會問這個問題。
沉默片刻后，開口說道：「我其實一直都知道，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。」
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哽咽：
「媽媽，我不想回憶那些日子。」
我不敢再追問下去，就趕上去抱住。
「好了，歡歡，不想說就不說。」
「但是媽媽想告訴你的是，對于他們來講，任何一個孩子都可以是張霞，但對我們來說，只有你才是歡歡。」
「歡歡，你要記住，寒冬已經過去，只要你不再回頭，回憶就沒有任何力量。」
18
時荏苒，轉眼歡歡已經回到我們邊五年。
19 歲那年，歡歡考上我和爸的母校，為比我們小二十多年的「學妹」。
報到那天，我和爸一起去送。
一路上，我們經過開滿桂花的學林大道、拉著迎新橫幅的第二食堂、我住過四年五號宿舍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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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大學里和楊奕相識相知相的青春的記憶，撲面而來。
歡歡抱著新發的書走在前面，我和楊奕拉著行李箱，拎著被子跟在后。
幾年時間，留起了長長的馬尾，皮也日漸白皙。
和那些肩而過的同學打著招呼，和室友落落大方地介紹自己。
「我是楊歡，楊樹的楊，歡樂的歡。」
我們當年給取這個名字的時候，就是希人生順遂，歡樂無憂。
楊奕轉過頭，趴在我耳邊悄悄慨：「閨跟你當年可真像啊！」
而此時此刻，和那些走在校園的男們一樣，臉上洋溢著青春與。
我曾無比憾，錯過了兒長中最重要的十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