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曾經因為賜婚之事,多有得罪,還侯爺海涵。」
面對這番說辭,薛懷佶臉上依舊是淺淺笑意。
他拿起桌上的酒瓶,拔掉塞子,一醇香酒氣逸散開。
頓時勾得我心。
「這是京都最好的酒,名『流』。
「既然沈小姐誠心道歉,那就陪我喝掉這瓶酒,忘掉過往的不愉快吧。」
我接過他遞來的酒杯,輕抿一口,瞳孔不由放大。
好酒!
一杯接一杯。
就這樣,我和薛懷佶不知不覺對酌到了黃昏。
他漫不經心扯開襟,以手撐頭,慵懶地靠在桌上,眼眸微闔。
看上去像是醉了。
余暉過窗戶照在他臉上,斑駁又瀲滟,讓我瞬間失神。
薛懷佶從軍的那三年,往往幾個月才能盼來一封家書。
很多次趁著店冷清時,我便臨窗而坐,反復讀那些早已諳于心的信箋。
竭力幻想出他拔營趕路,扎營生活,還有戰場作戰時的樣子。
良久后,干朦朦朧朧的淚眼。
最想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張臉。
歲月靜好。
而他安坐在側。
仿佛從未離開過的樣子。
「阿窈,我頭痛。」
薛懷佶忽然出聲,仿佛在囈語。
我下意識手,想要給他按太。
手到半空中,卻陡然停住。
不對,薛懷佶是在裝醉。
曾經他為了助我釀制新酒,在不斷試酒的日子里,早已磨練出「千杯不醉」的酒量。
我要往回收手,被一只手臂橫空攥住。
薛懷佶抬眸看我,眼中早已恢復清明。
「你要做什麼?」
我趕辯解:「侯爺,我看天不早,正要把你醒,與你道別。」
他目越發幽深。
「沈小姐倒是酒量驚人。」
我謙虛道:「哪里哪里。」
「侯爺,宮中宣召。」隨從在門外忽然稟報。
薛懷佶聞言,神不虞地把我放開。
我立刻起告辭:「您貴人事忙,不用送了。」
走到門口時,又忍不住說了一句:
「謝謝侯爺的酒,希我們都能釋懷。」
22
當晚,我就收拾好行囊前往大慈恩寺。
卻在半路上人攔下。
尖細的嗓音在車窗外響起:
「沈小姐,跟我走一趟吧。」
兩個時辰后。
一纖長的手指抬起我的下。
我跪在地上,仰頭看著面前的太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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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燭火通明,將眼底的鄙夷照得一覽無余。
「我真是不懂,薛卿怎麼會想要娶你為妻。
「沈宜貞,你究竟是給他下了什麼迷魂藥!」
太后的詰問讓我心一驚。
原來謝胤明面上是陳王黨,背地里卻是太后的人。
的指甲用力掐進我里。
我不怕痛,卻怕弄掉我臉上的脂。
「殿下,您誤會了,定遠侯曾經因為賜婚之事,恨我骨,怎麼可能會真的娶我。」
聽到我的解釋,輕哼一聲,毫無征兆地揚起手,一掌把我扇倒在地。
「我倒也想問問你,這些年你明明癡謝胤,為何最終卻沒有嫁給他?」
我吐出一口沫,回道:
「謝胤自私虛偽,腳踏兩條船,我怎會讓這樣的人做我夫婿。」
太后嗤笑出聲,語氣嘲諷:
「這麼說來,你應該謝我。
「你可知謝胤與那青樓子的事,是我特意命人讓你知曉。」
一臉興味地看著我驚訝的樣子,說:
「我平生最恨『癡』二字。
「所以啊,整個京都,我很討厭兩個人。
「一個是你。
「另一個便是那薛懷佶的亡妻。」
23
太后話里的惡意讓我不寒而栗。
在我還是「靜萩」時,從京都到死前,我都與素未謀面。
對也知之甚。
只知道的母族崔氏,以培養皇后而聞名。
幾代之前,便有「崔氏掌印」的說法。
如今的太后是先皇的第二任皇后。
也是崔家第五位統領后宮的崔氏。
可這樣份高貴的人,又怎會和我一個鄉下子產生糾葛?
太后坐回椅上,廣袖輕揮,垂首的宮人們如水般無聲地退出殿外。
只留下兩個年紀大的宮把我押在面前,無法彈。
居高臨下地看我,半晌,幽幽說道:
「十六歲之前,我一直被教導要做一個完的人,只有那樣,才能配得上我將來的夫君——這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。
「為此我吃盡苦頭,沒有一日能按照自己的心愿而活。
「可等我進了宮,躺在那張龍床上才發現,在我上的竟然是一個年老衰,臃腫不堪,呵一口氣都能讓我惡心想吐的男人。
「我還得和一堆人爭寵,想方設法討他歡心,求他讓我生下他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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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憑什麼我要著這樣的屈辱和折磨,你卻能因為你父親齊國公的偏袒,為一個你想嫁的人等了八年?」
的目凌厲地向我,面陡然猙獰。
太后竟然是在嫉妒沈宜貞。
我無奈開口:「可八年等來的也終究是一場空。」
驟然笑了,眉宇間不住的得意。
我試探著問道:「難道梅香也是您安排的?」
「跳過一次河,倒是把你的腦子洗清了不。沒錯,我原本只是想試試謝胤,沒想到他也是個如此不堪的男人。
「我就是要看看,在你以為可以得償所愿時,親眼見證被所之人背叛是什麼滋味。」
幸災樂禍的表讓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