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里,「噠噠」的馬蹄聲宛如招魂鈴,至今難忘。
「我……薛懷佶亡妻的死,也并非意外?」
太后眼中頓時閃過一道幽。
此刻,看我的樣子和看一個死人沒什麼區別。
24
長夜漫漫。
我抱臂瑟在柱子后。
太后并沒有言明我的死是否與有關。
而是命人將我關進這間偏殿。
今夜對我吐這些話,除了泄憤,恐怕也沒打算留活口。
只是不知為何沒有當即殺我。
想起白日里和薛懷佶對酌的畫面,我心不由深深后悔。
如果當時向他坦白份,至能有好好告別的機會。
次日黃昏,當我被宮人再次拖到太后前,看我的眼神又變了。
充滿探究。
「你手中是否有薛懷佶的把柄?」
我愣怔住。
見我不語,不緩不急地說道:
「你可知,今日午時,陳王忽然起事,帶兵封鎖京都,如今連宮外都被逆黨圍得水泄不通。
「薛懷佶命人送來信,說此圍可解——」
頓了頓,恨恨道:
「只是需拿你來換。」
我難掩驚訝的樣子讓更加慍怒。
命宮人了我一頓鞭子后,又笑地說:
「我已回復他,此圍不解,我必殺你!」
看著晴不定的臉,我默默地把自己蜷一團。
我想活下來,無論如何也想再見薛懷佶一面。
隨著時間流逝,大殿中的氣氛越來越凝滯,宮人皆噤若寒蟬。
喊打喊殺聲從很遠的地方逐漸近。
無形之中,仿佛有張巨大的羅網罩住了皇宮,在緩慢收。
當殿中燃起燭火時,宮人終于來報。
陳王一黨起了訌,原本效忠他的部曲突然互相爭斗,死傷慘重。
薛懷佶率領京畿兩萬大軍已破京都之圍,掃清宮中叛軍。
眼下正朝這里趕來。
太后神稍緩,看向我時,卻又面寒。
「看來,薛懷佶并不舍得讓我殺你。
「真是可惜了。」
25
當那道悉的影出現在視野里,我既到歡喜又不免擔憂。
他是孤而來。
薛懷佶的目在我上短暫停留片刻,便收回視線。
「殿下,人我可以帶走了嗎?」
太后問:「陳王現今如何?」
薛懷佶神淡然地回答:「已被我殺了。」
Advertisement
聽到這個答案,先是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笑聲,而后臉驟變,厲聲道:
「你好大的膽子,連皇室宗親都敢隨意殺之!」
薛懷佶不聲地往我這邊走了兩步。
「陳王黨意圖謀反,若不殺之,他日東山再起,國運危矣。」
太后驀然拍掌,笑道:
「薛卿不愧為我國之柱石,思慮果然周全,今日辛苦你了。」
話鋒一轉:
「我與沈宜貞還有些話要說,需留在宮中多待些時日,你也幫我帶話給齊國公,請他安心。」
這是不打算放我走了。
我下意識著薛懷佶,卻見他眸閃,對著我安地笑了笑。
不知為何,我的心立刻定了下來。
剎那間,薛懷佶抬起右臂。
數支冷箭破空而來,毫無預警地進大殿地板中。
宮人聲四起,慌逃竄。
太后眼底閃過一懼,高聲斥道:
「薛懷佶,你瘋了?」
連忙示意宮人把我帶到跟前。
結果卻被薛懷佶在須臾間踹倒摁住我的人。
瞬時,我被他拉進溫熱的懷抱。
「是我來遲了。」
26
薛懷佶垂眸看著我手臂間的青紫瘀痕。
我慌忙往后藏了藏。
「稍等片刻,我就帶你離開。」
薛懷佶把我護至后,對著殿中神不寧的太后開口道:
「臣今日還有一事,要問明殿下。
「五年前,害死我亡妻的那輛馬車,是殿下安排的嗎?」
此言一出,我和太后同時變。
半晌,太后的臉上流出些許幽怨黯然。
「五年了,你竟然還沒有放下。
「這些年,無論我如何主與你示好,你都只是虛與委蛇。
「明知道我是為你燃的助香,卻從不肯對我起一念。
「薛懷佶,如果當初是我先遇見你,你是否也會對我這般深如許?」
見薛懷佶不為所,沉默一瞬,冷冷地嘲諷道:
「一個鄉野人,殺便殺了,難道你要讓我堂堂一國之母為抵命不?」
原來當年我的死,真的不是意外。
但此刻我對面前的這個人,卻好像生不起多大仇恨。
最恨癡者,偏偏早已為魔。
薛懷佶忽然低頭,輕輕笑了兩聲。
笑聲中著一怒意。
他隨即手將我眼睛覆住,在我耳邊低聲勸道:
Advertisement
「別看,別聽,別怕。」
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,他冷如寒冰,厲如刀劍的聲音便回在大殿上。
「殺妻之仇,豈能不報。
「縱使一國之母,殺便殺了,有何不可?」
話語剛落,我便聽到了箭矢破空聲和人的痛呼。
薛懷佶拉著我走出大殿。
當他的手從我眼前拿開時,我只看到后兩扇即將關閉的朱門。
幽暗的隙里約可見一個躺倒在地的人影。
太后至死,我也不知道什麼名字。
但我想,來生定不愿再做崔氏。
27
出宮的馬車上,我與薛懷佶二人相對而坐。
我有許多話想問眼前人。
卻又不知從何開口。
造化弄人。
一道賜婚圣旨,竟牽扯出這麼多的是是非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