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些天,為了這個案子,公子忙得不吃不睡,染了風寒話都說不出來也不肯歇息,你倒好,就這副……」
「長玄……」
裴青珩將他的話打斷,劇烈咳嗽起來。
咳了許久,才勻氣息,對著我輕輕一笑。
「小幺,你回去安心等我,是非黑白,我定會查清。」
他的嗓音果然啞得厲害。
這時,門外來了輛馬車,載著我離開。
隔著車窗,依稀能聽到那斷斷續續的咳聲。
回到家,我不知為何,心里空得厲害。
愣了一會兒,就去灶膛生起了火。
將梨削皮切塊,連帶川貝薏米煮,又放了兩塊姜糖。
家里沒有像樣的湯盅,只能找了只小壇子。
我將壇子抱在懷中,雇了輛車,前往宰相府。
可到了才知道,宰相府大得很,門就有好幾個。
沒人通傳,我本進不去。
我在門口來回游,正焦急時,看到長玄匆匆走過。
「長玄,」我連忙跑過去,「我給裴大人燉了潤解寒的湯,勞煩你給他送去。」
長玄低頭看了我一眼,挑挑角,「你沒手沒腳嗎?怎麼不自己送。」
「我進不去,哎?」
話沒說完,他就拽著我,大步進了門。
宰相府外面大,里面更是讓人暈頭轉向。
七拐八繞,終于停在一間屋門口。
「公子在里面,進去吧。」
在這氣派的門前,我心里生出些許怯意,鼓足勇氣,才抖著手推開門。
屋里一片靜謐,有淡淡的書墨香。
裴青珩正在桌邊看著什麼,頭也不抬,只問了聲:「有何事?」
我默了默,小心走過去,「裴大人。」
指間的書頁一下子被皺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眸流轉,閃著。
「小幺,你怎麼來了?」
我看看手里的壇子,和這間房子里雅致的擺設比起來,實在寒酸。
「我給你熬了湯,若不嫌棄的話……」
「拿來。」
他直接應了一聲,出手。
我將湯倒進桌上茶盞,又端起來握了握。
溫度剛剛好。
「裴大人,喝吧。」
他接過,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。
一盞喝完,我又趕倒了一盞。
「坐。」
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又看起了書,時不時喝一口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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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幾次想不要壇子了,先告退,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。
屋里再次安靜下來,只有「沙沙」的翻書聲。
漸漸地,我有些犯了困,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。
再醒來時,發現自己正躺在窗邊的榻上。
外面天已晚,屋并沒點燈。
清粼粼的月過窗戶,映在坐在榻邊的人的臉上。
他的眸似水,比這月還迷離。
我一個激靈醒了盹,手忙腳地爬起來。
「對……對不起,我這就離開,不……不打擾裴大人了。」
「小幺。」
手忽然被拉住,轉而被扣在溫暖掌心。
「能別走嗎?」
他聲音還是啞的,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。
我整個人愣住了。
他眸一黯,手臂微用力,將我帶懷中。
「我們還和在遼東城一樣,行嗎?」
和在遼東城一樣。
我心底一,但很快又平靜下來。
「裴大人,這里是京城,怎麼能一樣呢?
「不瞞你說,這宰相府的豪華氣派,小幺做夢也不曾夢到過,若留下來,全府有誰能看得起我?
「況且……你就要和蓮華公主親了。上次集市上,小幺舍不得買的珠花,公主看一眼就丟了。小幺雖卑微,但也不愿被人視為螻蟻。」
我忍住間的哽咽,一口氣說完,又向外掙了掙。
「天晚了,小幺要回去了。」
他一點一點松開了抱著我的手。
良久,才把屋門打開。
「我送你。」
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風雪夜,月下只有我和他兩人。
只不過這一次,換作他拉著我的手,帶著我一步步前行。
14
幾天之后,崔宴終于回來了。
崔大娘見他形容憔悴,又瘦了那麼多,忍不住心疼。
「這些日子可是出了事?怎麼了這副樣子?」
崔宴滿不在意地笑了笑,「前段時間,我準備考試,沒日沒夜地讀書,也沒來看娘和小幺。」
崔大娘不疑有他,一直囑咐他讀書要,子更重要。
崔宴并沒待多久,就又回了書院。
他還想準備不久之后的秋闈。
我送他出門,他沒像往常那樣徑直離開,而是紅著耳,神言又止。
「小幺,這些日子多虧了你。若是……若是能中榜,我可……可以去你家提親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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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親……
我一下子想起自己和裴青珩在遼東城那段過往。
崔宴是極好的人,那些事終歸不應該瞞。
只不過一切都要等他考完試再說。
我笑著點了點頭,「好,祝你能金榜題名。」
他整張臉都笑開了,歡喜地揮揮手。
「我先走了,小幺,等我啊。」
崔宴回了書院,日子又恢復如常。
只不過之前攢下的銀子都打點了獄卒,還要重新再攢路費。
這天忙完,我去街上想請人給娘寫封信,告訴,恐怕還要再晚些日子去找。
正走著,后突然傳來一陣。
還不待反應,就有人一把將我抓起,用力丟進一輛馬車。
我摔得有些重,費了半天勁才爬起來。
這馬車無比華麗寬敞,正中央坐著個雍容華貴的子。
眉眼有些悉。
我又仔細看了看,正是蓮華公主。
好好地抓我做什麼?
「你就是那余小幺?」
不屑地掃了我一眼,昂了昂下,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竟然跑到京城來糾纏青珩哥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