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再也甭想當皇后,還想騎到咱們頭上,我呸。」
我迷迷糊糊地應了聲:「誰查的?」
「還能有誰,自然天底下最疼您、最英明神武的老侯爺啦!」
我勾起角,卷著被子,懶懶地笑了。
小時候我爹就說,不管是誰欺負我,就算在天涯海角,他也得給我出一口惡氣。
我想,若不是因為李宗恪是皇帝,若不因一句忠君報國,我爹能把他的頭擰下來。
若不是因為他是皇帝,我自己也得把他的頭擰下來。
唉。
我今日心極佳,端著碗羊慢慢品。
突然聽見院中一陣凄厲的慘,好像是……貓?
連枝先一步跑出去,等我慌慌張張地跟過去,張開手擋在我眼前,臉發白。
「娘娘……別看了。」
我已經看見了。
是我的小病貓。
它拖著斷掉的后往我這邊爬,終于爬不了,倒在地上渾痙攣,口中吐著的泡沫,沒幾下就僵了……
我把它抱起來,輕輕搖晃著它,它不。
我想醒它,卻發現我本沒給它取過名字。
因為我怕給了它名字,我就放不下它了。
可是,我已經放不下它了。
我低頭看著它,它跟往常一樣,安安靜靜地窩在我懷里。
可是,小家伙,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冷,凍得我連牙齒都在打……
你看你,早上非要出門,我就說不要跑,不要跑,你為什麼不聽話!
眼淚好燙,燙得人心疼。
你怎麼說沒就沒了呢……
宋明嫣,肯定是宋明嫣!
你不得好死!
我拎著馬鞭直沖向宋明嫣的寢殿,老遠就聽見笑得特別響亮。
「我爹怎麼了,不就多貪了兩個錢,多納了兩個妾麼?世上哪個男人不是這樣的!」
「周家那個老東西敢算計我,就別怪我不讓他兒舒心!」
「我今天殺了的貓,明天還要殺的婢,喜歡的,一個都別想留住!」
宋明嫣好像是瘋了。
也是,唾手可得的東西,突然煙消云散,如黃粱一夢。
想當初我見到時,也差點瘋一回。
可是,瘋的,不礙著我要打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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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不知道是從哪里涌上來的力氣,揮著馬鞭,一下又一下打在上。
我的眼前是小病貓被人砸爛的后,所以我盯著宋明嫣的兩條,狠狠地打!
長久以來積的緒,在這一刻徹底發。
我不知疲倦地揮鞭子,直到宋明嫣模糊,呼喊聲漸漸小了下去……
「夠了!」
李宗恪從我手里奪走長鞭,我才看見他的龍袍竟然都被我打出兩條裂口。
「你鬧夠了沒有!不過是個畜生而已,你是想要明嫣的命嘛!」
「對!」
我歇斯底里地喊著:「全是因為!全是因為!還有你!是你們兩個人,毀了我……」
「小病貓不是畜生!你們才是畜生!」
我也終于是瘋了。
李宗恪驚愕地看著我,他向我手,聲問我:「魚,你、怎麼了……」
我低頭一看,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吐了,鮮弄花了我的領,還在往下滲。
我慌了,趕忙捂住,可是又染紅了我的指。
我不要憐憫!誰都別想可憐我!
我抬想跑,卻被絆倒在地上。
我爬不起來了。
我好痛啊,爹爹,哥哥,我好痛。
16.
李宗恪終于知道我病膏肓了。
他沉默著,空氣里是令人窒息的靜謐。
「不治之癥?藥石無醫?誰啊……」
他突然暴起,像是吃人的惡鬼,拔刀就向太醫們砍過去。
「你們這群庸醫!庸醫!你們說誰會死,啊!你們說誰會死!」
「朕的貴妃長命百歲,怎麼可能快死了!」
「朕要割掉你們的舌頭!朕要宰了你們!」
他在我的病榻前大鬧一通,真是吵死了。
「李宗恪。」
我睜眼抓住他的袍,他手里的刀當啷就掉在地上。
他一聲聲應著:「朕在,魚,我在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,疼了?」
他朝我手,滿臉張和心疼。
「別我。」我輕聲開口,不帶半點緒。
「畢竟,你的是宋明嫣,你親口說過的,你的好,只屬于。」
李宗恪的瞳孔猛地一抖,他抱著腦袋,慢慢地發出痛苦的悲鳴,一聲接一聲,又傷又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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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是在回憶,這段時間他對我的所作所為。
豆大的眼淚一滴一滴砸下來。
他居然跑了。
這個孬種,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。
李宗恪消失了整整三天。
再出現的時候,他雙眼烏青、胡子拉碴地跪倒在榻邊。
他求我原諒他,他說他我,真的我。
我差點沒吐出來。
「魚,是我不好,我總以為,我們還有很多時間。」
有很多時間干嗎呢?留著讓你無休無止地欺負我麼?
我懶得跟他廢話,就那麼靜靜聽著。
「我怎麼能到快要失去你的時候,才敢承認,我離不開你了。」
「我守著對別的人的愧疚,我仗著你總是遷就我,不停地傷害你,是我混賬。」
「讓我彌補你,求你,魚,讓我彌補我的錯誤。」
我背對著他,睡了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,他還在跪著。
就這麼僵持了幾天,一趟又一趟的人來勸他:「陛下對貴妃深義重,但也要保重龍啊。」
深義重?呵,屁。
他是在他自己呢。
我想了想,還是得好好折磨折磨他,就這麼讓他跪著,太便宜他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