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棺生子,算命先生說我八字全,恐怕活不過八歲。
若想平安長大,必須拜一位干親,請求的庇護。
讓我爹在滿月那天,閉著眼睛抱著我,從家門口一路撒紙錢。
走一百步,睜眼看見什麼,就讓我認什麼為干親。
滿月那天,我爹按著算命先生吩咐抱著我出了門。
結果那日,村里水位大漲,把山上的老墳沖塌了。
我爹走了一百步,睜開眼,就看見一口紅的大棺材。
1
我戚月半,因為是七月十五生的,所以月半。
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,原本是一尸兩命的。
接生婆說,難產而亡的人怨氣極重,一尸兩命更是兇上加兇。
讓我爹用棺材把人殮了,先抬到村外的義莊里去。
結果半夜我自己從我娘肚子里爬出來了。
看守義莊的族叔公聽見棺材里有嬰兒啼哭,嚇得酒醒了大半。
以為是自己見鬼了。
我爹在族中行四,他巍巍地喊:
「老四媳婦兒,冤有頭債有主,我可沒得罪過你啊!」
「你別嚇唬叔……大不了,我多給你燒點紙錢。」
然而香燭紙錢燒了不,嬰兒啼哭卻越來越有力了。
叔公想了想。
「難道老四媳婦兒沒死?」
慌忙將棺材推開,就看見我躺在我娘雙之間,上糊糊的,還掛著胎盤。
「尸產子???」
叔公大驚,也顧不得抱我,慌忙打著提著燈籠去我家報信。
「老四,老四!快開門!」
「你媳婦兒,你媳婦兒生了!」
我娘一尸兩命,我爹和我爺爺正準備辦喪事,村里不人都來幫襯。
突然聽見叔公在門外敲門,還說我娘生了,都嚇得不輕。
「順發叔,你胡說些什麼?老四媳婦兒,前幾個時辰剛死,是我們幾個一起抬到義莊的啊!」
「是啊,您老人家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,死人哪能生孩子啊?」
「等等,人家都說七月半,鬼門開,門外的該不會不是順發叔,是鬼假扮的吧?」
此言一出,眾人紛紛覺得在理。
我爹抖著聲音問:「順發叔,不是我們不信您,您倒是說說,怎麼證明您的份?」
「不然,我們不知道您是人是鬼啊!」
順發叔公在族中輩分僅次于族長,聞言罵道:「放你娘的屁!你四歲那年掉進糞坑,要不是老子路過撈你上來,你現在還在坑里吃屎呢!」
Advertisement
「這麼大的事,老子能騙你?」
「你媳婦兒真生了!」
我爹聞言臉稍霽,松了口氣:「真是順發叔。」
開了門,卻又張起來。
「叔,您說翠兒,沒死?」
順發叔公面難道:「大的應該是死了,但棺材里爬出個小的,哭的靜還不小。」
「起先我還當是鬧鬼,大著膽子打開棺材一口,呵!里面竟然還有個孩子。」
「行了,別廢話了,快跟我去看看吧!」
眾人都被尸產子的事驚到了,但驚嚇之余,又不免有些好奇。
于是一行十幾個人,打燈籠的打燈籠,燒篾片的燒篾片。
紛紛朝著村外的義莊走去。
這會兒我哭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,依著本能爬到了我娘懷里。
眾人打開棺材看見的,就是我在吮吸我娘的。
而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,仿佛因為放心不下我,死不瞑目。
我看見了,趕把我抱起來。
「還真生了,我以為這孩子跟著翠兒去了呢!」
然后抬手合上我娘的眼睛。
「翠兒啊,你放心,這孩子娘一定好好養大,你就放心去吧!」
我爹也跪在我娘棺材前連連磕頭。
「翠兒,這是你拼出一條命生下來的孩子,我一定把咱們的孩子養大,后半輩子絕不娶妻,你放心!」
我娘這才閉上了眼睛。
為我娘葬禮做法事的李道士開人群,問道:「快看看孩子是男是。」
我剪斷了臍帶,用襖子裹著我,聞言回道:「是個閨,咋了道長?」
李道士皺眉道:「這孩子是七月十五子時三刻出生的,八字本就屬,又是孩兒,上加。」
掐了掐手指繼續道:
「在棺材里出生,是從死人肚子里爬出來的,沾了死氣,恐怕不好養活。」
「尤其是八歲那年,會有個大劫。」
「什麼?」
我爹和我娘年夫妻,很深,剛死了媳婦兒,聽說閨也活不過八歲,頓時急了。
直給李道士磕頭。
「道長!您一定要救救我閨啊!」
「閨是我媳婦兒拼了命生下來的,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我有什麼臉去見孩子娘啊?」
李道士捋著胡子道:「你先起來,辦法不是沒有。」
「你們照我說的做……」
Advertisement
2
我爹給我娘辦了七天的法事,把我娘好生安葬了。
又在我滿月那天,閉著眼睛抱著我,從家門口一路撒紙錢。
李道士吩咐,讓我爹走一百步,睜眼看見什麼,就讓我認什麼為干親。
萬有靈,可以借運。
有了干親庇佑,我便能平安長大了。
滿月那天,我爹按著算命先生吩咐抱著我出了門。
才走出沒幾步,天上就云布。
山風把紙錢吹得到飛,呼呼啦啦的,像白的蝴蝶。
道旁的水位也猛漲起來。
約約聽見村里人在喊。
什麼塌方了,有泥石流,還有什麼山上的老墳包之類的。
我爹好奇地想睜眼,但想到李道士的吩咐,不走滿一百步,不能睜眼,便又咬牙堅持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