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噌地一下子站起來,推了一把。
不許別人說孟書譽的壞話!
也不許說六味齋的壞話!
沒想到那丫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,還破了手。
這靜驚到了屋里的人。
許姑娘第一個走出來。
丫鬟哭著說:「小姐!這瘋丫頭竟然平白無故地打人!」
我急急忙忙地跟孟書譽比畫著解釋。
許姑娘狠狠給了我一個耳,怒道:「你算什麼東西!竟然敢打我的人!真是會咬人的狗不,一個臭啞,下手這麼重!」
我被打得耳朵嗡嗡地疼。
擼起袖子就想打回去!
我祝無憂沒有平白無故站著挨打的道理!
可是孟阿娘一個箭步沖上來,摟住我。
用眼神哀求我。
許姑娘是知府家的小姐,若是打了,定然會影響孟書譽。
孟書譽還得借著知府的推舉信,去京城考試呢。
我頓時像個霜打的茄子似的,蔫兒吧了。
許姑娘氣得不得了,嚷嚷著要牙行的人過來,發賣了我。
孟書譽皺著眉說道:「許姑娘,再怎麼不服管教,也是我們孟家的人。不勞煩你心了。」
許姑娘一聽,委屈得眼眶都紅了。
孟阿娘見狀,立刻出來打圓場。
把我關進了柴房,說是讓我好好反省。
一直到天黑都沒人管我,我實在是得不了,就溜出去了。
孟書譽房里點著燈,我正要去找他,卻聽到孟阿娘說話的聲音。
孟阿娘說:「到了晚飯的時辰,那丫頭還沒溜出來吃飯,看來是真氣到了。回頭若是鬧個離家出走,可有的折騰。」
孟書譽不以為意地說道:「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啞,除了依靠我,還能去哪兒。最多也就是跑到石頭街去吃餛飩,到時候上沒錢,還得讓人喊我去付錢。」
我停住腳步,決定不進去了。
孟書譽很聰明,總能猜對我心里的想法,料到我要做的事。
可他有句話卻說錯了。
正因為我無父無母,所以天大地大,我哪里都能去。
從前沒人給我付錢買餛飩,著肚子我不敢走遠。
可是如今,有人會給我付錢的。
4
有一個人,一定會幫我付錢,請我吃餛飩。
因為我救了他。
他謝不言。
當時在山匪窩里,我滿心滿眼的都是孟書譽,本沒有注意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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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謝不言主撲上來,死死揪住我的手臂。
他哭著喊著說:「還有我啊!這麼活生生的一個俊俏公子,俠,你怎的就看不見呢!」
謝不言被我帶回城以后,住在客棧里。
他說我救了他的命,他欠我一個天大的恩。
若是我想好了要他還,就去找他。
于是,我去找他,讓他請我吃雜魚餛飩。
謝不言瞪大了眼睛說道:「什麼!小爺的一條命就值十文錢一碗的雜魚餛飩!」
我看他的樣子,好像不想請我。
唉,果然,十文錢太多了。
我垂頭喪氣地要走,卻被謝不言拉住了。
謝不言看著我的手臂,嘆氣:「俠,咱們先去找個醫館,為你重新包扎一下傷口好不好?」
我聽了,小心翼翼地在他手心寫字。
「若是你出錢為了包扎了傷口,還愿意請我吃餛飩嗎?」
謝不言立馬說道:「愿意!你放心!」
那我放心了,跟著他去醫館。
謝不言看著我的傷口,他好像也很疼似的,眼眶都紅了。
我便比畫著,不疼的。
謝不言垂頭喪氣,沒有說話。
他果然沒有食言,帶著我去石頭街吃餛飩了。
李阿婆見我過來,笑瞇瞇地問道:「丫頭來啦,快坐下,我給你煮餛飩。」
我見桶里的水快用完了,順手去井水邊上幫挑水。
謝不言搶著要幫我挑扁擔。
結果扁擔反而把他撂倒在地上。
謝不言面紅耳赤地吼道:「笑什麼笑!這扁擔會咬人的!小爺肩膀好疼。」
哎呀,這氣的小公子說話真怪。
哈哈,難不扁擔了,長了啦!
我見他實在惱,不敢笑話他了,把水挑回去。
路上我心想,這扁擔咋沒有咬我哩,難道覺得我皮糙厚?
吃了一碗雜魚餛飩,我意猶未盡。
可我不能再讓謝不言給我買餛飩了,十文錢足夠償還恩了。
爺爺常說,做人要知足,施恩不圖報。
可他卻做了一件貪圖報答的事。
他以恩挾裹著孟書譽跟我訂婚,這是他老人家平生做下的唯一一樁違心事。
可他沒有辦法啊,我爺爺沒有辦法。
他太老了,老得等不到我長大了。
爺爺蒼老的手,握著我的小手。
他輕聲說:「無憂啊,爺爺要走了,從今往后只能你自己照顧自己了。你啊,千萬要吃飽飯,每一餐飯都吃得飽飽的,才能健康長大。孟家母子出清流門第,雖然心高氣傲,但絕不會待你。若是他們說話難聽,你學著臉皮厚一點就好。有了跟孟書譽的婚約,天再冷,你都有飯吃,路再遠,你都有家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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爺爺,從前我聽你的話,學著臉皮厚一點。
可是這一次,我不想回去啦。
我長大了,有辦法可以自己吃飽飯的。
爺爺,你在天上看著,莫要擔心我。
5
我現在吃飽了,有力氣思考了。
其實我也可以離開孟家,離開青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