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輩子為爹送人一次,上輩子建軍結婚一次。
本來兩個都要給建軍,在爹娘的強烈要求下,分了福寶一只。
分的時候,誰都沒有想起過我。
這兩只珍貴的鐲子,在上輩子福寶要上市里初中的時候,都沒舍得拿出來。
后來,我見到那兩只鐲子,無比深刻地意識到。
親骨,也能分個三六九等。
我是最末等的那個。
娘擤了擤鼻涕,摟住我說:
「大丫,別犟了,哪有孩讀初中的,回家做做針線活洗洗裳,比上山苦強。」
「福寶給你弄來得那麼好的養豬活計,村里人誰不羨慕啊,等你大點,娘就給你找個好婆家,風風嫁出去。」
13
我一下子回過神來,思緒回到上輩子。
爹娘也說要讓我風出嫁。
那時候家里剛蓋了新房,爹娘為了福寶五十塊的學費發愁。
福寶見不得爹娘傷心,說不上學了。
爹娘嚇了一跳,摟著說不上學沒出路,嘟著指向我:
「等我像姐姐一樣,也到了十八歲,嫁出去就能天天給爹娘帶好吃的回來。」
拍著脯保證。
爹娘恍然:「大丫都大姑娘了。」
第二天婆就上了門。
在福寶的一頓分析下,爹娘定下了殺豬的田長貴,不為他給的八十塊彩禮,只是為了以后我能過得好。
娘說這話的時候,心虛得不敢看我。
我的確像爹娘說的那樣風出嫁了。
那時候大家的彩禮普遍在二十塊,十里八鄉都來看我這位八十塊彩禮的高貴姑娘。
后來我嫁過去,因為彩禮的事兒,三天兩頭被打。
劉長貴好喝酒,喝醉酒就發酒瘋打人。
他打我時專挑人看不見的地方打,很多次我懷疑他沒有喝醉。
娘說是因為我從小子,多應該服點,男人都要哄著點才行。
見我回娘家次數多了,爹生氣了:
「我看你就是該打,自己家不好好顧著,老往娘家跑,你知道外面是怎麼說我跟你娘的嗎,我的老臉都丟盡了。」
我蒙了,連忙問娘,只顧著低著頭垂淚,就是不開口。
福寶過來,義憤填膺道:
「大姐,外面人都說爹娘把你嫁給劉長貴就是為了打秋風,說你把劉家的東西都要搬回娘家來。」
Advertisement
「大姐,福寶求你了,別讓爹娘著急了。」
一家三口看我的表同樣的氣憤和無奈,像是我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。
我不敢再回去,生怕跟娘家鬧掰,在那個時代沒有娘家做后盾的人,如同案板上待宰的羔羊。
后來,我去鎮上時遇到了建軍。
他說福寶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,現在全家人在給慶賀,問我回不回去。
我搖搖頭,他也沒追問。
翻出口袋里的二塊錢,狠狠心都塞給了建軍:「讓福寶好好讀書。」
建軍這才詫異地看了我一眼:「姐,娘還說你子,要我說你心得很。」
我有些不解。
建軍繼續開口:「你老回家哭,娘被你哭得心疼,非要拿出點彩禮錢來給你,福寶怕自己沒錢買新服,就跟爹娘說了些有的沒的。」
「但我可沒跟爹娘說你壞話啊,姐,你說誰家的彩禮錢不都留給男娃子嗎,偏生就福寶一點都不想著我,天在爹娘面前裝傻賣癡,現在這麼大了,還在上學不肯嫁人,我都沒錢娶媳婦了。」
「還有連服都不洗,上次我說兩句還頂,娘也護著,非說有福氣,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是把家里的活都干了……」
建軍還在抱怨,但我已經聽不見了。
那時候的我想不通,為什麼珍的妹妹會一次又一次地斬斷我的退路。
14
上輩子的日子太窒息,所以我選擇另一條我應該走上的路。
實際這輩子也不好過,山里的日子太難熬了。
蚊子多的能一掌拍死七八個,一天下來,我上會腫起幾十個小包,到了晚上,的睡不著。
結的蜘蛛網每次都要糊我一臉,隨可見的蚰蜒,會順著我的管爬到大上,還有螞蟻,蜂,樹上纏繞的小蛇。
我的手上都是老繭,指甲里都是草藥浸的黑綠,洗多遍都洗不掉。
那些被樹枝劃破的傷口,腳上磨的水泡,我無數次在月下挑破,看著流出晶亮的水然后結痂痊愈。
比起上輩子這個歲數,真的難的。
但我一想起,辛苦養大的兒孫,鄙夷著看我的時候,生命掌握在其他人手中的時候,活一輩子不配擁有自己名字的時候。
Advertisement
這些苦,就都不算什麼了。
我問娘:「如果是福寶,你也會不讓上學嗎?」
娘沉默一會兒,還是那句話,「福寶有福氣,能事,你就等著沾的福氣就好了。」
我嗤笑。
這幾次,還沒讓看清福寶的真面目。
可見,深固的偏和偏見有多深。
又或許說在福寶上投的金錢和力太多,多到在明白福寶已經大概率不是福星的況下也不敢回頭。
我鄭重地告訴娘:「要我放棄讀書,除非我死。」
門外的我爹踹開屋門,拿著鐵锨:「你想死是吧,老子一鐵锨劈死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