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詔高中功名后娶了富家千金,我從正室了他口中的表姐。
我沒哭沒鬧卷走他所有錢財死遁了。
再見面,兩人隔橋相。
他慌不擇路自二樓躍下,紅著眼一瘸一拐追來。
「胭脂,是你麼?」
我沒否認:「表弟來得正好,俗話說長姐如母,
「如今娘要嫁人了,你是來送嫁妝的?」
01
賀詔高中探花的消息傳到西斜巷時,我正跪在靈堂里拍著大嚎啕。
聽聞此信,我眼前一亮,忙垂首掩住呲起的大牙。
想到自己五年來,白天做打手,晚上代哭靈堂,累死累活供他讀書科考,如今終于熬出頭。
一時悲喜加,嚎得愈發真實。
死者老婆都被我哭懵了,結賬時面懷疑。
「你不是那老東西的私生吧?」
我撥著手里的銀子喜滋滋盤算。
路上若省著些花,還能給他買一塊往日用的熏香。
許久未見,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。
所以當我奔波數月終于尋得賀府時,我沒有走大門。
而是趁夜深人靜翻進后院。
我要讓他被思念侵蝕得夜不能寐時,一睜眼就能看到我。
初春天氣漸暖,雕花鏤空的窗并未關嚴。
我瞇眼往里瞧,黑漆漆一片,偶爾傳出意味不明的響。
一定是他將枕頭當了我。
我砰地推開窗,一個鷂子翻躍上榻。
「別親枕頭,親我!」
隨著一聲尖,我措不及防跌兩個熱乎乎的中間。
燭火燃起,將室照得一清二楚。
好消息:左邊是賀詔。
壞消息:右邊還有個溜溜的子。
腦袋的,好像要長帽子了。
02
屋里一時飛狗跳。
賀詔看到我,面上慌片刻,很快便冷靜下來。
我呆呆坐在榻上,看他沉著臉將了驚嚇的子裹嚴實,打橫抱起。
快步走到門口,低聲吩咐小廝。
「夫人驚了,去熬安神藥。」
小半個時辰后,門一開一合。
對上我殺的目,他謹慎地停在幾尺外。
幾月未見,他瘦了些,卻愈發俊朗。
即便隨意披著件寢立在那里,也掩不住滿意氣風發。
與五年前倒在我門口的落魄年再無半分相似。
我攥掌心,又松開,竭力維持聲線平靜。
「夫人是怎麼回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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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窗外沉默。
我提高聲音追問。
「何時親的?」
「……七日前。」
手克制不住地抖。
賀詔上京趕考前,我將所有銀子都給了他當盤纏。
那段時間我吃飯連蔥花都不敢放。
七日前我為了省路費睡樹上時,他正紅燭高照與人房。
我頂著綠油油的腦袋在屋里轉了幾圈,還是沒忍住。
一腳踹翻桌案,茶噼里啪啦砸得碎。
他靜靜看我發泄怒火。
「胭脂,抱歉,我沒有辦法向旁人說,自己的妻子從前在賭坊做打手。」
聲音很輕,落在耳畔卻如驚雷炸響。
我低頭打量自己掌心的薄繭,手背丑陋的傷疤。
每個銅板都是我用這些換來的。
如今卻了他始終棄的理由。
遮布倏然被扯開,從前小心掩飾的輕藐鄙夷,終于攤于烈日下。
宣告我不過是他走投無路時的下下策。
「你以我為恥?」
看見我慘白的臉,他聲音越來越低。
「并非如此,你是好姑娘,但我們終不是一類人,從前之事,就當年戲言吧。」
「我與阿妧自訂親,若不是家中生變,我們本就要婚的。況且等我多年,我不能負。」
「我并非棄你不顧,往后我們姐弟相稱,一樣可以陪伴彼此。」
他抬眼看我。
那雙桃花眼很。
看人時水波流轉,多凄楚,倒顯得他有許多苦衷。
「你向來諒我,你能懂的對嗎?」
我懂,話本里全是這種段子。
是白月,是破碎的玉。
我是冤大頭,是完整的屎。
我試圖說些什麼,但嗓子好像被糊住。
只覺眼眶酸疼,下意識捂眼遮住刺目燭。
他似有不忍,上前兩步。
叩門聲倏然響起。
「大人,夫人哭得厲害,藥遲遲喝不下去。」
他頓住腳步,抿道。
「我答應過為你治眼疾,只是如今府里事多,等過一陣再說,好嗎?」
說完他便匆匆離開,邁過門檻,又倏然回首。
「對了,那張婚書……」
我怔怔從懷中往外掏。
不小心帶出來那塊香,咕嚕嚕滾到他腳下。
他拾起來攥在掌心。
「你不必破費的,如今我已不用這種香了,但……我會好好收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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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是個蠢貨。
竟忘了他如今是圣上欽點的探花郎,買得起比這好千百倍的香料。
他上的松竹氣息消失了,也不再是西斜巷的賀詔了。
只有我還在惦記這塊香。
我走過去,沉默地從他手心里往外摳。
他指尖僵,與我爭了片刻,終是松開手。
「婚書燒了吧,我不想讓阿妧看見難過。」
03
他走后,我用力將婚書褶皺平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當時他握著我的手寫下,一筆一劃,字字珍重。
我識字,他便耐心地教我認。
「好將紅葉之盟,載明鴛譜。」
「紅葉是什麼?」
「胭脂,就像你的名字一樣。」
「胭脂是什麼?」
「明艷燦爛,很。」
我自小目不辨,試圖想象,腦中卻一片空白。
他將我的掌心捂在口,認真看著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