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待我高中功名，便三書六聘娶你過門。」
「我會為你請最好的大夫，等你的眼疾好了，我們就去株州，那里山青水綠，你一定喜歡。」
天地荒蕪，風雪凜冽。
世間唯一一簇火苗，在我掌心里燃燒。
灰敗的視線中，年的臉仿佛有了彩。
「那我等著，若是你騙我……」
「賀詔永遠不會騙胭脂，若是騙了你，你就用你的刀殺了我，賀詔絕無怨言。」
04
長夜寂靜，時間仿佛凝固。
我盯著房梁發呆。
想起初遇賀詔的雪夜，想起和野狗搶食吃的年，想起收養我的老瘋子。
他會給我扎兩個很丑的小發髻，給我吃燒，還教我功夫自保。
眾人在背地里蛐蛐，老瘋子養了條小瘋狗，卻再無人敢欺負我。
某日他喝醉犯渾，了巷口屠夫的屁，被人舉著殺豬刀追。
「丫頭，為父今日為你演示家傳絕學，看好了！」
我興沖沖跟著他跑。
然后就看見他左腳絆右腳。
圓滾滾的子將河面冰層砸了個大窟窿，撲通掉進去，魂歸天地了。
除夕那日，我照例去河邊坐了一天。
回來時，賀詔就倒在我門口。
雙眼閉，生死未卜。
前幾日聽說，他父親不知惹了誰。
全家死的死，流放的流放，將他藏在西斜巷。
我不愿多事，過他進了屋。
狂風夾雜稀疏的竹聲，順著壞了的窗灌進來。
我在地上畫了個老瘋子，默默躺下蜷在他懷里，心口也像破了個大。
雪下了大半夜，等我再出來，年已被埋得幾乎看不見了。
我拿燒火給他拉出來。
「我收留你，你當我的家人好嗎？」
許久，他睫了，啞聲道。
「好。」
除夕夜，瘋狗又有了家。
可家對我而言，似乎總是風中殘燭般短暫。
老瘋子兩一蹬，不要我了。
賀詔一日翻，也不要我了。
我好像誰也留不住。
05
我躍上屋頂，兩個小弟在等我。
此次進京，我專門帶上他們。
說要在上京城給他們尋個差事，不必再過從前打打殺殺的日子。
兩人看出我的破防，小心翼翼道。
「胭脂姐，你沒事吧？」
我不吭聲。
其中一人著嗓子罵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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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當初就說這小白臉不行！狗日的……」
「你別火上澆油了，胭脂姐，起來說話好不好？」
兩人看著正在倒立的我。
我搖頭。
不行，眼淚會掉。
……
已經飛了，蛋不能再打。
我想要回這幾年在他上花的銀子就離開。
圍追堵截了幾日，他卻愈發避之不及。
「大人在理公務。」
可我分明聽到書房里傳來他和沈妧說話的聲音。
兩人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。
他語氣溫又欣賞。
「多年過去，阿妧依舊是唯一懂我的人，不像表姐……」
夸就夸，還要拉踩我一腳。
我憤怒地抓了幾只蛤蟆，扔進他補的湯里。
沈妧找上門時，我正怨氣沖天地癱在榻上核桃。
領著侍進來，將花盆擺了滿屋。
揚起驕傲又麗的下頜。
「阿詔知道我喜歡海棠，特意命人從外地運來的，我特意帶來與表姐共賞，是不是很好看？」
我頭也沒抬，認真地撕核桃皮。
「哎呀，我忘了，表姐的眼睛有問題。」
「真可憐，聽阿詔說起你時我還有些擔心。如今見到你，我連醋都懶得吃了。」
我將核桃仁扔進口中，和善地朝招手。
「過來，我給你說個賀詔的。」
賀詔趕來時，剛好就看見我將花連拔起，往沈妧里塞。
06
他抱起哭得幾乎昏死的沈妧。
什麼也沒說，冷冷看我一眼便離開了。
這晚，他哄了沈妧許久。
一陣窸窸窣窣后，燭火滅了。
我蟄伏在屋頂，屋里一聲，我就抄起一塊瓦砸下去。
直到半個屋頂的瓦片被我掀，他終于出來了。
站在一地狼藉里，神平靜。
「鬧了這些日子，還未消氣嗎？」
我忍住他大子的沖。
「銀子給我，我現在就走。」
「去哪，回去繼續混在男人堆里？銀子可以給你，但你給我安安分分呆著。」
風霽月的探花郎似乎忘了。
五年來他的吃穿用度，皆是我混在男人堆里掙來的。
氣到極致，我竟笑起來。
「好啊，那你把院里的海棠移走，我就安分呆著，再也不鬧。」
可我知道他不會移走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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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我也不會呆在這里，做他所謂的「表姐」。
他蹙起眉，耐心幾乎告罄。
他說：「阿妧是我夫人，你沒資格和爭的。」
他又說：「你目不辨，這花落在你眼中，和桌椅板凳有區別嗎？不過是尋個由頭欺負……」
他還想說，卻被我突然砸去的瓦片傷了額頭。
淌過眼皮，順著臉頰落。
他一不，冷淡地看著我。
我拳頭得咯咯響，躍下屋頂向他走去。
沈妧跑出來，眼底含淚，抱著我苦苦哀求。
手下卻使勁掐我大。
我疼得蹙眉，住上臂側的擰了一圈。
這下真哭了，拼命拍打我的手。
賀詔不顧自己在流，疾步上前推開我，慌張地檢查沈妧有無傷。
須臾猛地抬頭，眉間戾氣翻涌。
「我欠你的，你自來向我討要，為何傷！」
「胭脂，你果真是條咬的瘋狗。」
我頓住腳步，突然笑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