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客人嘆道。
「自那天起,探花郎日恍惚,下朝時不慎自高階滾落,現在還下不來床呢。」
氣氛到了,我放下骨頭,示意小倌。
「給我拉個悲傷的。」
我用力皺了皺臉,試圖醞釀出一傷來應景。
不行,難過不了一點,花錢太快樂了。
10
我一路報復消費,路過江州時,銀子已不多了。
本想重舊業,誰知如今競爭激烈,一個打手崗位三十人搶。
老板見我是子,初試就給我刷下來了。
晃了幾日,我在包子攤前駐足。
拎著不知何時破了的錢袋陷沉思。
老板冷冷看我。
「來這套,不買別擋道。」
我嘆了口氣往旁邊挪。
一只修長干凈的手倏然來,掌心躺著幾枚銅板。
男子眉目溫和,清瘦高挑,著一襲長衫。
見我看他,含笑點頭示意。
我對書生模樣的人有些應激,后退一步。
「不用,我沒錢還你。」
話音未落,他已將銅板遞給老板。
「無妨,助人渡己,姑娘不必掛懷。」
老板撇了撇接過。
「謝夫子,你又充好人。」
他溫笑不語,將包子放到我手中便離開了。
再見面時,他正被幾人堵在巷中搶劫。
彼時我在樹上睡覺。
了懷里吃剩的包子,猶豫片刻,還是跳下去幫了他一把。
他捂著腫起半邊的臉頰向我道謝。
「姑娘好手。」
我十分冷酷地嗯了一聲。
將錢袋拋給他,躍回樹上。
他仰頭看我。
「聽姑娘的口音不像本地人,夜深了,在樹上做什麼?」
我扯了幾片樹葉蓋上。
「睡覺。」
他語氣微訝。
「睡樹上?」
見我不說話了,他頓了頓,又開口。
「在下是隔壁書院的教書先生,書院缺個打雜,姑娘若不嫌棄,院里還有間空屋,雖簡陋卻能遮風避雨,總不至于睡樹上。」
他站在樹下看我,溫潤雙眸干凈明亮。
我問他。
「江州的冬天冷嗎?」
他搖頭。
「你什麼?」
「在下姓謝,單名翌。」
我琢磨一陣,覺得自己如今沒有挑挑揀揀的資格。
打雜和打手一字之差,問題不大。
我從樹上跳下來。
11
書院活計不多,我平日除了掃掃院子書架。
就是幫學生拾樹杈上的風箏和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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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過得很是清閑。
謝翌走過來時。
我正以一個非常裝的姿勢將石子拋出。
準砸中毽子,引起一眾小孩的歡呼。
毽子應聲而落,咣當立在他頭頂。
學生紛紛作鳥散。
他腦袋,沒有生氣,反而笑起來。
「胭脂,你識字嗎?」
什麼意思,辱我?
我瞇起眼打量他。
他連忙解釋。
「若是想學,我可以教你。你年紀輕輕,總要為自己將來打算的。」
「那日見你睡樹上,我就一直在想此事。」
我還沒來得及,他又補一句。
「我知道你想,我看到你在窗外聽我們上課了。」
「……」
我咬道。
「可我都十九了。」
很久以前,我也曾纏著賀詔讓他教我。
他教了半日,便著我的頭頂無奈道。
「你從未開蒙,如今再學已遲了,況且你子也不合適,別擾我溫書了。」
我回過神。
謝翌看著我,眸細碎明亮。
「才十九啊,那你的人生才剛開始呢。」
「先寫幾個認得的字我看看。」
我摳了摳手指。
悶聲撿了樹枝,唰唰唰寫了幾行。
他蹲在我旁,看著我寫的字陷沉思。
「不還錢殺你全家喂狗。」
「不還錢扯出你爹腸子跳皮筋。」
他咳了一聲,掌道。
「筆力勁厚,有臨其境之,佳作啊!」
我被他夸得十分用,一高興又寫了幾句。
他作震驚狀。
「太生了,是看文字就覺得脖子疼。」
「我就寫不出這樣沛的,甘拜下風。」
從小到大還沒人這樣夸過我。
好聽,聽。
次日,我掃帚掄得冒煙,干完活就自己進了講堂。
不出兩月,我已被他改造辰時的朝,眼中只有對知識的。
「姐姐,為什麼今日夫子給你三朵花,只給我兩朵,我明明寫得比你快!」
阿唐掛在我上,試圖去搶我手里的剪紙小花。
我一手舉高,一手彈他腦殼。
兩人打鬧著找到謝翌。
他蹲在門口給懷孕的黑貓喂湯。
旁人路過,怪氣地嘖了一聲。
「謝夫子真是菩薩轉世,一只野貓供得像親娘似的。」
他不惱,平靜地垂著眼。
「懷孕很辛苦的。」
謝翌的娘因生他難產離世。
書院從前的夫子見他可憐,將他抱來拉扯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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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他打小就聰明,十九歲中解元,錦繡前程唾手可得。
然而夫子去世后,他卻放棄會試。
選擇留在書院教書,一教就是五年。
平日不是喂喂小,就是帶著做好的飯去善堂。
同為讀書人,他上沒有賀詔的道貌岸然,自矜自負。
溫如一泓春水繞側。
相幾月,我覺得他雖有些墨跡,但人不錯。
「你才沒娘,你全家都沒娘,你是你爹拉出來的!」
我叉腰和那人對罵起來。
那人氣得直哆嗦。
「謝翌,可是你們書院的人,你管不管!」
他捂著阿唐的耳朵,眉目祥和。
「管不了,會把人的腸子扯出來跳皮筋。」
12
秋桂落盡時,院里多了三只貓崽。
學生追著貓崽滿院撒歡。
他踩著梯子修屋頂。
我在下面幫他扶好,口中背著他前一陣教的算口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