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靜靜地聽,突然低頭看我。
「西街首飾鋪在招賬房,你要不要去試試?」
我警惕道。
「你要辭退我?」
「并非此意,只是你近來總去隔壁干活,想來十分缺錢。」
「你跟蹤我?」
他失笑,從我頭頂摘下一。
我最近一直在幫隔壁鹵貨店的老板鹵燒。
我算過了,白天在書院打雜,晚上跟著謝翌學習,半夜去店里鹵。
只需十五年,就能將鹵貨店盤下來,還不用另外雇賬房。
我有點不好意思,撓撓頭道。
「我聽進去你的話了,我在為自己的將來打算。可我不想走,我喜歡這里。」
風揚起他寬大的袂,如溫的手拂過我發間。
「這里是你的家,你哪里都不用走。」
我愜意地瞇起眼,有一瞬恍惚。
或許是這里太安逸,太平靜,連雨落在上都是溫暖的。
似乎不見天日的西斜巷,倒在門口的年郎,都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13
我想了許久,給謝翌做了新裳,謝他幾月來的照拂。
他換上后,笑容卻有些僵古怪。
「多謝胭脂,好舒服的料子,我很喜歡。」
我垮下臉,心想讀書人真難伺候。
「你不喜歡,這裳哪里不好?」
他連連擺手。
「很好,也很……鮮亮。」
我繞著他打量,什麼也看不出。
「伙計說你生得白,天水碧最襯你了。」
他神微訝,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「天水碧?這不是玫紅嗎,你……看不出嗎?」
我一僵,想起方才取裳店里忙,大抵是拿錯了。
我故作鎮定。
「你下來,我現在去換。」
他輕聲道。
「我去,你等著我。」
半個時辰后他才回來,后跟著一位郎中。
14
郎中屁還沒挨凳子,我就借口有事跑了。
謝翌追上來,深深看我一眼,關上門。
「為何不治?」
我敷衍道。
「不想治,要將眼睛包起來,什麼也看不見,太麻煩。」
當初離開上京城時,我曾沿途看過幾位郎中。
要麼沒把握,要麼診金太貴。
我失落幾日,索不再去想。
人生總有缺憾。
如今日子安逸開心已是萬幸,實在不敢奢求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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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俯與我平視,明亮雙眸似要將我看。
「胭脂,你一直這樣嗎?」
我沉默半晌,從床底抱出來個罐子。
幾塊碎銀滾到桌上。
「就這麼點,治眼倒是夠了。」
他將銀子撥進罐中,放回床底。
「胭脂送了我這麼好的裳,我自然要報答。」
我口莫名發堵,不明白他為何這般。
「一件裳而已,況且治好也沒意義……」
他微涼的指尖輕點我蹙的眉心,袖口約有清淡皂角香。
「人生不過數十載,聞蟲鳴鳥語,觀梅染竹青,便是意義。」
「今年上至節城中會放煙花,那樣的景,我想讓你也看到。」
「別擔心,我來想辦法。」
15
至于那新裳,他很快便換上了。
江州民風開放,聽學生說,近日總有姑娘往他上扔帕子。
他洗干凈,又挨個給人還回去。
有時他扶我出來曬太,能聽見路過的姑娘們嬉笑。
「呀,原來竟沒發現謝夫子這麼俊俏。」
「謝夫子,新裳真好看,晚上要不要和我們去燈會玩?」
謝翌溫聲回應。
「多謝,裳是胭脂選的。晚上有事,就不與姑娘們同去了。」
自從我兩眼一抹黑后,除非必要的事,他幾乎將所有時間花在我上。
我有些過意不去,推了推他。
「你好久沒休息了,跟們去吧,不用管我。」
「是呀,小瞎子都不在意,跟我們去玩吧。」
往日連尾音都帶著笑意的人突然冷下來。
「姑娘,非禮勿言。煩請往旁邊挪挪,擋住曬太了。」
當晚他扶我去沐浴時,無意間到他袖口,才知他把裳換下來了。
「我想等你的眼睛好了再穿。」
「為啥?」
「你很希我和旁的子出去嗎?」
他語氣很平靜,但我莫名聽出些惱意。
我有點懵。
「沒有想,也沒有不想吧,你怎麼了?」
他呼吸重了些,終究沒說什麼。
慢慢帶我到浴巾和換洗便往外走。
似乎有鞋底打的聲響。
下一瞬,我措不及防被他撞翻,兩人齊齊摔進水中。
狹小的浴桶,溫與呼吸混。
的衫如蟬翼般,掙扎中挲,只覺側那人愈發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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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飛快起,卻一頭撞上我口,火燒屁般跳起來。
我莫名心慌,撲騰得更厲害了。
隨手一撐,不知到了何。
他悶哼一聲,嗓音被熱氣熏得嘶啞。
「你……你別,我扶你起來。」
眼前漆黑,只覺將我撈起的大手滾燙得嚇人。
我掛在桶沿上。
耳邊是水花的落地聲,落荒而逃的腳步聲,以及巨大的關門聲。
往后半月,給我送飯的都是阿唐。
我捧著碗嗦面條。
「夫子最近忙啥呢?」
阿唐吃我的點心,口中含糊道。
「夫子好像生病了,有一回看著窗外發呆,鼻突然流了下來。」
「昨日稍有好轉,誰知今早有學生問起姐姐的況,夫子不知為何,一下整個頭都紅了!」
我大驚。
「這麼嚴重,快帶我去看看。」
我索著起。
院里倏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聽聲似乎是書鋪老板,之前謝翌替他抄書,他來過幾回。
「謝夫子,這些古籍孤本你寶貝得跟什麼似的,如今怎麼肯賣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