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爸爸毫不在意地哼了口氣：「比牛還壯，暈什麼暈，怎麼能讓老二干那種活！老二那雙手是干農活的？那是給我考大學，耀門楣的。」
提起弟弟，他語氣里無限地自豪：「讓他專心學習吧，將來考出個名堂，也不會不管他姐姐的，咱們也算對得起了。」
秋風吹來，我冷得打了個寒戰，原來我的付出不過是別人前進路上最微不足道的踏板。
什麼母深，舍不得我，不過是怕我跑了，想用親拴住我養老罷了。
對于他們，我不過是個牛馬一樣的勞力，同院子里的騾子有什麼區別。
我失眠了一夜，想自己這不值錢的十八年究竟算什麼，一會想還不如當初死我了好，一會又想當年咬牙不松口堅持要上學好了，一會腦子又浮現溫軒臨別時勸我不要放棄學習的臉。
學習？
我心里一片冰涼，學習還有什麼用。
注定要給人當牛做馬的人，讀書識字只會讓自己痛苦。
明知道自己于泥濘之中卻無法自拔，眼見著自己越陷越深卻沒人能救得了。
何必呢。
原來，他們不讓我讀書竟是為了我好。
我想起小時候拼命割的一筐一筐豬草，背起比我還高的柴巍巍地走在那條狹窄的小路上，磨破又長好又磨破的肩膀，拼命奔跑想要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不差，哪怕沒讀過書也不比任何人低一等，可這一路下來，好像都，白費了。
有什麼用呢，連你的親生父母都不在意你，從來沒有肯定過你，為你著想，證明給誰看呢？誰又會在乎呢？
我認命了，地里的活再多再累，我也不跟媽媽抱怨。
秋天開學，弟弟考上了縣里的中學，爸爸高興地擺了好幾桌酒席。
我跟媽媽準備好一桌一桌的菜，看著舉杯宴飲的眾人，看著坐在桌上笑鬧的兄弟姐妹，只有我，陪著媽媽站在一旁。
看向我的眼神有欣，更多的是愧疚。
可能自己也明白，為什麼別人都能上桌吃飯，只有我和要站在一旁。
原來這麼多年，不是不懂，而是視若無睹。
大家都吃完了，我們才默默地開始吃。
我的話變得越來越，甚至開始回避媽媽的目，我怕一不小心對視到，我就要忍不住把那天聽到的話講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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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，我對你來說是什麼？
你那天的眼淚都是騙我留下的嗎？
當初是你不想讓我死，還是我命大沒有死了呢？
這些我都拼命拌飯咽了下去，媽媽像是察覺我的異樣，安似的輕聲開口：「等你弟弟畢業了就好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，沒有回應。
心里卻默默地應道：【不會好了，媽媽你也知道，我的日子，永遠不會有好的那天了。】
農活干了兩年，好不容易湊夠了弟弟的學費，爸爸卻不讓我繼續干了，要我去縣城堂嫂家看孩子。
「我不去。」去縣里條件雖然比家好，但是寄人籬下的當保姆還不如田間痛快。
我爸將筷子摔我臉上，罵道：「由得了你做主了，這個家我說了算。」
我了臉上的飯粒，難堪得別過頭去。
一直是這樣，對我，從來沒有過商量問詢，永遠是命令，永遠要求我服從，妥協。
我媽打圓場道：「要不就別讓去了，地里的活忙不過來。」
我爸「嘖」的一聲放下碗，罵：「頭發長見識短的東西，你知道什麼！堂嫂他們家在縣里是當的，翠華給家看幾年孩子，人家到時候能不顧念親給老二找個穩定的工作。」
穩定的工作，我冷笑，原來把我送出去給親戚當保姆，又是為了這個目的。
牛馬還妄想什麼親，不過是哪里有利益，就被人向何驅使。
05
我跟這個堂嫂只見過幾面，家是縣里的，極回我們村。
堂哥堂嫂都是有文化的人，起初到了他家我并不敢多吃多言，臨行前爸囑咐過我：「你沒文化，狗吐不出象牙，別說話，凈惹人厭惡。」
我心里很傷，卻不知道說什麼，我想說我認得一些字了，溫軒留給我的書我也能看得懂大半了，可看他那輕蔑的眼神，又覺得說了又能改變什麼呢。
堂嫂家有一間大大的書房，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，不是看電視打麻將，而是一人捧著一本書，看到有趣的地方，互相分。
我被這溫馨的氛圍吸引，屢次駐足，堂嫂熱地招呼我進來看書。
起初我有些扭，我爸的話我深深記在心里，我沒文化呢，湊在一起也聽不懂，說不出來什麼，別惹人笑，總是擺擺手匆忙地躲回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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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家里只有我和小寶的時候，我會忍不住在書房門口徘徊。
「姑姑你是不是想看書？」小寶那時才三歲就已十分善解人意，黑葡萄的大眼睛閃啊閃的：「你去吧，我不告訴別人。」
于是這了我們倆之間的小，白天我在書海中徜徉片刻，然后在堂嫂歸來后又若無其事地躲進廚房。
可堂嫂還是發現了。
我看那首長恨歌的次數過于頻繁了，以至于書頁上不小心留了一個拇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