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華搖搖行復止,西出都門百余里。
原來是長恨歌,里面有我的名字,翠華,那個人說過,很好聽,很有文化。
我花了二十幾年才從村里田間走到堂嫂家的書房,才知道原來這首詩出自白居易的長恨歌,而溫軒十幾歲的時候就能倒背如流,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吧,好似我拼命地追,拼命地追,總有一天連那個人的背影都會看不見,更何談比肩?
我怕得心蹦蹦跳,試了各種辦法也不掉,急得要哭出來,一方面責怪自己蠢笨竟然會心大意這樣,一方面又愧如果堂嫂知道我在看書,看我的眼神將是多麼鄙夷。
我好像一個小,天化日之下被人揪著手站在中間:「就是,沒文化還妄想看書!」
忐忑不安中,堂嫂還是發現了,我低著頭,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,小寶十分有義氣得擋在我前:「媽媽是我弄臟的,不是姑姑。」
我心如同有一面鼓在咚咚咚地敲,泛起的漣漪震到靈魂都在發抖。
這一生,從來沒有人維護過我,保護過我。
我才帶了他幾個月,他便如此全心全意地信任我,在我害怕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出來保護我,而我用供養了二十年的家人呢?
堂嫂安了我和小寶一番,晚上找我促膝長談:「翠華,你想讀書嗎?」
我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堂嫂卻笑了,有些如釋重負:「本來我和你哥還在猶豫怎麼跟你開口,你自己想讀書,真的是太好了。」
我傻在原地,心里詫異居然沒有看不起我,責罵我,又聽道:「現在這個社會孩子不讀書識字的話,是沒辦法經濟獨立找到好的工作的。」
「經濟獨立」這詞我很陌生。
堂嫂繪聲繪地給我解釋,就是自己靠自己賺錢,又說,如果我能繼續學習,哪怕有個初中畢業的文憑,將來也能在縣上找份面的工作,不用再回村里了。
不用再回去這讓我很心,不是貪城市的繁華,只是那個家,無窮無盡的農活,冷漠無的親人,實在讓我心灰意冷沒什麼可留的。
我要讀書,我要取得初中文憑,我要在縣里找份工作,憑我自己,實現經濟獨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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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堂嫂這樣。
我也想有間大大的書房。
我也想晚上的時候和心的人躺在長椅上,兩人靜靜地看書,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含笑捅捅對方:「哎,這段寫得特別有意思,我給你念念。」
06
堂嫂是老師,住的這片是學校的家屬樓,很快我便發現邊可以請教的資源太多了。
樓下是數學老師,離婚帶著兩個孩子,忙,孩子也沒人管,倆男孩野猴似的在院子里玩,玩累了就找個地方睡覺,睡醒了就趴在椅子上寫作業,等媽媽回家。
有天大中午的又看他倆在院子里無聊地坐著,我看不下去,便招呼他倆來家里吃飯。
倆人不知道了多久,小狼似的狼吞虎咽地吃了兩碗飯,走之前又懂事地幫我把碗刷了。
一來二去他們吃過幾次飯后,他媽媽帶著水果和糕點上門了,十分真誠地謝我平日對這倆孩子的照顧,說到最后哽咽地哭了出來。
我知道一個人帶著倆孩子生活有多難,便主提出以后每天幫這倆孩子去家里做頓午飯。
我手腳麻利,喂完小寶,時間完全綽綽有余給倆兄弟去做飯。
他媽眼睛一亮,剛想答應,卻猶猶豫豫地垂下頭。
我心知可能擔心給不起我錢,一個人的工資養一家三口本就,哪里有閑錢再雇別人。
我連忙解釋道:「不要錢,文老師,只要您閑暇的時候教教我數學就行。」
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,滿口應下來:「這個我在行啊,沒問題!」
堂嫂跟我說,施恩不圖回報對對方來說是件負擔極大的事,讓對方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償還才是最好的行善。
堂嫂教我語文,文老師教我數學,日子一天天變得充實起來,我仿佛一塊干枯的海綿,驟然被扔進知識的大海里,只覺得自己要學的東西好多好多,恨不得將前面二十幾年的虧欠全都一掃而。
一樓住著堂嫂學校的校長,文老師悄悄給我出主意:「你沒正經上過學,雖然跟我們學了一陣子,學校肯不肯給你發畢業證你還是得求求校長。」
想到如果有了初中畢業證,我就能在縣上找一份工作,我開始琢磨怎麼開口去跟人家提我這個「無理的要求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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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來想去,我周末跟堂嫂請了一天假回家。
從縣里到我們村五十多里,我舍不得花錢坐車,早上天不亮就開始走,走到中午,終于看到了家。
我沒敢跟我媽說初中畢業證的事,我知道有攢蛋的習慣,便說堂嫂快過生日了,想要一筐蛋做賀禮。
我媽起初不同意,我又磨泡:「現在咱們不搞好關系,等大弟弟明年畢業怎麼張口求人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