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媽覺得我言之有理，小心翼翼地從上了鎖的柜子給我拿了一籃蛋，上面蓋了紅布，千叮嚀萬囑咐我這是攢了倆月的量，一定不能打一個。
我說謊了，那籃蛋我沒有送給堂嫂，轉敲開了校長家的門。
我沒送過禮，提著一籃子紅布蛋站在他家門口不知所措。
校長或許看出了我的窘迫，或許是這麼多年有求于他的人太多了，他把我讓進了屋，只是輕聲問我什麼事。
我嗓子陣陣發，說出的話都是抖的，我不知道從何說起，便顛三倒四地講小時候生下來被放棄，長大了看弟弟妹妹沒法讀書的事。
一口氣講了好久好久，久到好像要把我這短短的一生都跟這個陌生人說完。
講到最后都起皮了，我了，依舊不敢抬頭看他。
我很跟別人提要求，因為我知道，提了也不會答應，何必自取其辱地開口呢？
可這次，我想試試。
我想說......
我想說......
能不能看在我從小過這麼多年苦日子的況。
能不能看在小小的我就要開始幫助父母負擔家計的況下。
能不能可憐我像個牲口一樣被父母驅使勞作的況下。
幫幫我。
求你......幫幫我。
也許是我的故事了他，也許是我帶的一籃蛋看起來誠意十足，校長思考了許久，最終答應我如果能順利通過初中結業考試，就會破例給我發畢業證書。
07
世上的事總不是稱心如意的，好像命運也不多偏我這個苦命的人。
初中考試，語文六十分剛及格，數學只有三十幾分，連邊都不到，文老師安我說進步已經很大了，我一個從來沒上過學的人，能考到三十幾分已經算非常優秀了。
可那又怎麼樣呢，縱然校長滿臉的憾，卻只能告訴我規矩就是規矩，最多破例允許我明年再考一次試試。
小寶到了上兒園的年紀，堂嫂家也不需要我了，我媽終于知道了那籃子蛋的，揪著我的耳朵狠狠給了我兩記耳，喊我敗家。
毫不關心會不會傷到我的自尊。
我一米七幾，二十多歲的大姑娘，被一個一米五的小老太太在眾目睽睽下打得抬不起頭來，也不敢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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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，就代表我覺得難，覺得傷，覺得痛。
我必須摒棄我的一切覺，沒有覺就好了，別人怎麼對我，我都不開心，不傷心，這樣就不會傷了吧。
我像個牲口一樣被爸媽驅趕著從城里又回到了田間，走的那天堂嫂追出來送我，給我帶了一兜子的書，悄悄叮囑：「翠華，別放棄學習，我會幫你的。」
我以為堂嫂只是客氣，沒想到過了倆月真來了，一起來的還有堂嫂媽。
我爸拿出最高規格招待貴客，本以為兩人是來解決我弟弟畢業后的問題的，誰知堂嫂卻把話題引向了我。
「給翠華找工作？」我爸一臉不敢置信，看看堂嫂，又看了看地上手足無措的我：「搞錯了吧，要介紹也要介紹我們老二啊，老二馬上初中畢業了，有文化......」
堂嫂媽笑著打斷我爸的話：「不是什麼需要高文化的工作，就是縣里巾廠招工，累得很。」
我爸「哦」了一聲，有些猶豫，急切地發問：「那我們老二......」
堂嫂笑著答道：「初中畢業還有高中，高中畢業還有大學，要是老二能考上大學，那以后可是前途無量。」
知道我家里的況，擔心我爸媽不放我走，趕補充道：「縣里巾廠一個月工資有十幾塊呢，翠華要是去那上班不比家里賺得多？」
一句話打消了我爸媽的顧慮，讓他們決定派遣我去巾廠上班。
我爸留了個心眼，走的那天非要親自送我去。
到了巾廠，先領我去了財務室，仔仔細細地詢問了一遍我一個月到底能賺多錢，都有什麼福利待遇后，出來命令我：「你一個月往家 13 塊錢。」
「13 塊錢！」我忍不住反駁：「可我一個月才賺 15，我還要吃飯......」
我爸完全不聽我解釋，固執地擺擺手：「兩塊夠了，反正在家你也不吃菜，只吃饅頭。」
我嗓子堵住，說不出來話。
老頭臨走前又威脅我：「你不給我我就來你們廠子鬧，讓大家都知道你是個不孝順的東西，看誰還敢要你。」
我們那時候跟現在不一樣，人們思想還比較封建，一個孝字下來，能把人死，堵了你所有的活路，父母天生就有決定孩子生死的權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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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月兩塊，我只能買最便宜的饅頭，早上一個，中午兩個，晚上一個。
可即便這麼節省，還是不夠，月底那幾天實在沒錢了，我就拼命地喝水。
一天四個饅頭，吃得我頭暈眼花。
堂嫂不知道從哪收到了消息，下了課竟來巾廠等我。
「翠華！」遞給我一個袋子，里面是各種小菜：「我自己腌的，不知道好不好吃，每樣給你拿了一些。」
一定是知道了我吃不上菜，每天都只能吃饅頭，才想法子給我送點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