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,你說說,我哪里錯了呢?」只要能從這倉庫出去,讓我做什麼我都可以,可是認錯,我錯哪了呢?
我錯在不該去讀書認字?
我錯在不該妄圖想要改變自己的生活?
還是我錯在......我當初就不應該活下來。
當你父母都放棄你的時候,你那麼頑強地拼命活下來是為什麼。
當那個人問你要不要一起走的時候,為什麼又要心。
我媽答不上來,隔著一扇門,是長久的沉默。
我不認錯,我爸就不讓人給我送飯吃,弟弟妹妹隔著門又勸過我一回:「大姐別倔了,你就給爸道歉吧。」
我啞著嗓子問道:「爸出門了?」
三妹小心地點頭。
我笑了,笑得諷刺:「那你們怎麼連一口水都不敢拿來給我喝?」
明知道我被關在這里兩天,滴水未進,明知道我被爸爸打得遍鱗傷,怎麼只會站在道德制高點讓我屈服。
小弟弟害怕地了脖子:「我們要是給你水,爸爸會打我的。」
打?
我了干涸的,盯著他道:「你小時候發燒,爸嫌你哭得心煩,是誰半夜背著你去衛生所打針輸?」
我看向三妹:「你了爸兩角錢買零食,怕爸發現打你,又是誰站出來袒護你,說是自己拿的,被爸打了十幾個耳。」
「你跟鄰居家的小山逃學,被老師告到家里,是誰在爸爸打你的時候把你護在懷里?」
幾人被我說得說不出話來,最終扔下一句:「反正爸說了不能就是不能」灰溜溜地走了。
白眼狼,一群白眼狼,一群喂不的白眼狼。
這麼多年吃我的長大,反過頭來還要咬我一口的白眼狼。
09
幾天滴水未進,我沒了一點力氣,子癱地靠在木門上,腦子走馬燈似的轉。
一會想明天就要考試了,我好不容易爭取的機會就這麼白白地浪費了。
一會又想那人笑起來春明的樣子跟我說:「翠華搖搖行復止,你的名字真好聽啊。」
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十八歲,十八歲的月亮又大又圓,月照在溫軒的臉上,他輕輕一問我:「翠華,跟我一起走吧。」
「好啊。」眼淚不控住地流了出來,我躺在地上終于號啕大哭出來:「為什麼不去呢?當初去了就好了啊!為什麼不去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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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哭得是如此的專心以至于本沒注意門什麼時候開了。
我媽的影逆著站在門口,扔給我一個蛋:「現在去還來得及嗎?」
我支起子不敢置信地抬頭看。
讓開路:「不是想要考出去嗎?走吧,走了就別再回來了。」
我狂奔在山里的路上,這條路我不知道跑過多次。
小時候背著一筐柴,也是這樣拼命地跑,跌倒了爬起來,本顧不上疼,沒命地往家跑,生怕回去晚了耽誤了做飯又是一頓打。
二十幾歲的我,跑到比那時更賣力,我生怕,我的一個懈怠,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就會長著翅膀飛走了。
人和人生來不同,有的人的人生不怕跌倒,不怕從頭來過,可我不行,我只有這一次機會,我拼命也要抓住這個機會。
我要逃離不我的家人。
我要去過堂嫂說的經濟獨立的生活。
我要靠我的雙手,買一套小小的房子,里面也要有一間大大的書房。
10
我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。
考上信用社之后, 我爸來找過我一次。
不是跟我道歉,而是在大廳廝鬧, 當著眾人的面數落我的不孝。
他曾經說過,要以這種方式毀了我。
不聽話, 就毀了我, 看誰敢要我。
他以為我會害怕, 我會抖著屈服, 如他所愿,任他予取予求。
可他錯了,我長大了。
我擼起袖子, 當著眾人的面一樣一樣展示我上的疤。
一樣一樣地細數它們的來歷。
在眾人譴責的目下,他說不出話來,灰溜溜地走了。
第二次來, 沒有找我, 撒潑打滾地跟我們主任要求我的工資都以后直接發給他, 不要到我手上。
甚至當著我的面還振振有詞:「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,包括生命,所以我的錢也是他的。」
這一招對付巾廠的財務有用, 對我們主任, 毫無用。
我們主任當著他的面撥通了保安室的電話,不一會沖進來倆保安把他拖了出去:「我是看在翠華的面子上沒報警,下次你再來鬧,看我敢不敢報警抓你。」
第三次來, 不是鬧, 神卑微間帶著一討好。
我爸問我能不能回去一趟?我現在出息了,村里好多人說要來喝酒, 他打算辦幾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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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息?辦酒?
我覺得好笑, 以前的我從未奢想過這兩個詞能從他里說出來。
「沒空。」我頭也不抬地答道。
我媽從不曾來找過我, 好像就應了我十八歲那年說的氣話:我混好了別來沾,我混得不好討飯也不會要到你家門口。
因為放我走的事, 我爸時常對手。
在我這了氣,回去就要打一頓, 怪當時放我走。
我不理他, 也要打一頓, 罵當時為什麼放我走。
別人夸我有出息,回去也要打一頓出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