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我錄他,還專門擺了幾個 pose。
一首小調唱罷,他大搖大擺地坐到我對面,自顧自地來一只酒杯,給自己倒滿。
「剛才嚇著你了,我給你道歉。」說完,一飲而盡。
「你這人,有用我的酒給我道歉的嗎?」
他又笑了,略帶靦腆,抬手來老板娘:「趙姐,這桌算我的,再上一壺青梅。」
「唱得不錯。」我由衷夸贊了一句。
「嗨,學這個的。」他抬手向后指了指。
嗯,明白了,那個方向有一家藝學院,他應該是那里的學生。
「你就是學唱探清水河的?」
「哪兒能啊,學京戲的,但京戲聽的人,反倒是這小調有人聽。」
我點點頭。
「來煙。」
我下意識接過:「我沒火。」
「哈哈,你這人怎麼這麼記仇,我剛去超市買了。」
我會煙,但我爸不太讓,現在他不在邊,我也沒和張小年客氣,大方地點燃。
「我記得探清水河是屬于京城小調吧。」
「對,還被傳了一段時間是小黃歌兒。」
「那你怎麼還唱?」
「我學姐喜歡,喜歡我就學了。」
短短幾個字,道出來一個癡郎,倒也和探清水河的故事匹配。
我倆喝酒很快,不出二十分鐘,兩壺酒都見了底。
「我回學校了,下次有緣再見。」
我腦子一:「要不留個聯系方式?」
4
我到家的時候我爸剛進屋。
給他講了一下樓下開了一家小酒館,果酒味道不錯。
「你煙了?」
我有些尷尬:「嗯,遇到了一個對脾氣的朋友,了一。」
他沒說別的,眉頭皺了「川」字:「今天是鬼節,你不應該跑。」
「哎我天,都什麼年代了,你怎麼還這麼迷信?」我下外套坐在沙發上,「給你聽個小調,你這老古董估計喜歡。」
打開手機:「唉?」
我視頻呢?
翻遍了手機也沒找到那段張小年唱曲兒的視頻。
我爸的眉頭就沒舒展過:「你的什麼煙?」
「啊?我也沒看牌子呀。」
「你把你今天遇到的事兒詳細給我說一遍,別下。」
從燒紙開始,到最后酒館遇到張小年,前前后后都說了一遍,一個細節也沒落下。
「你的,是壽煙,完了能增加壽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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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玩意?
我爸越說越神道:「但這煙不是白的,你得幫人家完一件事才行。」
「爸,你也喝了?」
「沒和你開玩笑!那張小年是一只鬼!」
「不可能,他就坐我對面,我倆還一起杯喝酒來著,我還無意到了他的手,暖的,他真是人。」
「你手機里的視頻呢?」
「那就是我沒按錄制鍵唄。」我好像想起了什麼,「你看,我倆還加微信了。」
為了證明張小年不是鬼,我甩過去一個表包。
對面很快回了信息:「有事兒?」
「沒事沒事,不好意思,發錯了。」
他回了我一個地鐵老人表包。
「你看,爸,鬼會用表包的?」
我爸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,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。
5
后面幾天,我和張小年聊天越來越多。
從剛開始簡單聊聊戲曲,再到生活日常瑣碎,什麼都聊。
我從小沒上過學,對校園一直很好奇,加上我家是開白事鋪的,基本沒什麼朋友。
張小年是我真正意義的,第一個朋友。
他會問我怎麼討好生,應該送他學姐什麼禮。
母胎單的兩個人一起研究怎麼追孩,別有一番趣味。
變故發生得很快。
我記得那天我剛吃了午飯,幫我爸扎紙人。
他慌慌張張地沖進白事鋪,一腦門的汗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
他拉著我的手就往外走:「我求你幫個忙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就是你認不認識……那個……會看事兒的。」
我笑了:「大哥,不是你告訴我的相信科學,你咋還來這一套?」
「我學姐不見了,失蹤了。」
「那你應該報警啊。」
「報了,也沒找到。」
我爸倚著門板:「我認識。」
我和張小年齊齊回頭,看得我爸有些害:「準不準我可不敢保證啊。」
「你鬧哪樣?前幾天不還說人家是鬼?現在又帶人家去看大仙,你想一出是一出?」
老爸來回打量了張小年幾眼,他也能確定,這人不是鬼,但想讓他承認自己錯了是不可能的:「反正,你們想去就去,不去就算了。」
「叔兒,我去,你帶我去。」張小年一把拉住我爸的胳膊,我爸下意識在他的手背拍了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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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臉得意的表,心想怎麼樣,是暖的吧。
6
我和我爸兩人收拾好門店,開著車往山里走。
我爸那人本就不善言辭,一路上都是我安著張小年,明里暗里也滲給他了。
這些所謂看事兒的,大部分都在騙人,求個心理安沒啥事,但可不能讓人家給騙了。
山路不好走,彎彎曲曲開了好久。
前路突然變寬,拐個彎就看到一戶人家。
這大山里,就這麼孤零零的一戶,也不知道這人家怎麼生活。
三人下了車。
「那個,我就不進去了。」
張小年三步并兩步,急匆匆地進門。
「爸,我……能進去嗎?」
「進就進唄。」
「好嘞。」我雖然不信,但是好奇,很想知道這些所謂的仙兒是有真本事還是忽悠人。
我比張小年慢兩步進的屋,木板床上坐了一個人,三十歲左右,談不上漂亮,但就是有一種莫名的氣質,說不出來。
三針固定,手里一針上下翻飛,不知道在織著什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