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開始逃亡的那個夜晚,老馬也許一輩子是個木匠。到老了個鉆研非質文化產的藝家,也說不準。
那天,他從異鄉做活回來,深夜抵家。
他和他老婆趙麗敏租住在一間民房里,就矗立在小路的盡頭。
這間民房雖只有一間,面積狹小,但獨門獨間。房東專門為他們調換的,就因為離其他房子遠,僻靜,不怕老馬折騰。
那年老馬 27,氣方剛,強烈,每天晚上都把趙麗敏搞得嗷嗷,持續許久,惹來其他租戶的不滿。房東勸過兩次,無效,不得不把這間雜間收拾出來,讓他們搬出原來多人居住的大院子,去這里住。
房東在這片房子很多,有四合院也有小樓,許多來城里務工的人都扎堆住在這里,條件一般,但是便宜。
出門一個多月,老馬憋壞了。他連夜趕回,只是出于原始的沖。
剛到門外,老馬聽到窗戶里面有男人說話。
「你真,又香又,想死我了。」
老馬從未跟老婆說過這種話,雖然他在床上的舉止行為毫不斯文,但是上還是恥的。
耳朵里傳來的這句話,嫻,自然流,不像第一次。
窗戶后面就對著床,老馬蹲在窗臺下面,腦子一陣陣發麻。
「以后你男人再出門,你可一定找我,最好一去幾個月別回來,我們才快活。」
人發出嗚嗚的息聲,像是被另一張堵住了。
「再來一次,我沒夠。」
聲響起,夾雜著男人的息聲。
老馬里的消失了,轉而全的氣都沖上了眼球。他的眼睛只有在刨木頭的時候會凸出眼眶,其他木匠說這是天生的鷹眼Ṫű̂sup3;。
鷹看準了獵,會盤旋,會蔽,但不會放棄。
窗戶里的節奏漸佳境,此時正是倆人最忘我陶醉的時刻。
老馬掏出布包里的榔頭,悄無聲息地鑰匙,擰開形同虛設的門鎖。
床上的黑影扭著,床板吱吱呀呀承著一次次撞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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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馬左手一把掐住男人的后脖頸,往下蠻按到底,兩個人頭便在了一起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四下。
那兩個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聲,味便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。
老馬知道這個榔頭的威力,那是能把手指頭細的鉚釘輕松送進槐木的利。
黑暗籠罩著民房,也籠罩著老馬的心。他在黑暗中呆滯了一會兒,倉惶離開了這里。
生理的化了恐懼,原始的本能換了生存。
漫長的逃亡開始了,老馬只記得那時東方漸明,四下里無比安靜。
一路上,老馬后悔過、痛苦過、驚愕過,也抵抗過。
對一個木匠而言,出道就殺了兩個人,起點太高。高到他看見街上小年輕齜牙咧打打鬧鬧,都覺得可笑。
一年后,老馬走的路長了,見的人多了,漸漸放下了心結。
人死了是命不好,命不好說明是報應。
他從回憶的碎片中找到了蛛馬跡,趙麗敏人早有跡象。
比如,趙麗敏的聲,應該是裝出來的。
比如,自己每次出遠門做木匠活,趙麗敏都開心。
比如,趙麗敏一直不愿要孩子。
他對趙麗敏的真心,并沒有換來什麼。
該死。
這段過去,對老馬來說是夢魘,以往經常在睡夢里大著驚醒,要很久才能平復。直到他有了炸串,有了一年一年的耐心,這些過去才終于了過去。
凌晨三點,老馬完一支煙,推起炸串車,朝不遠的簡易民房走去。那是他這十五年來的家,一間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樣的磚頭房子。
離開夜市之前,老馬將占位置用的木樁砸進地面,那是他給自己特制的。上面半截是紅油漆木頭,下面半截是鐵楔子,把它砸在地上,就表示這塊地盤是他老馬的,誰也不準搶占。
這是老馬在夜市唯一一次打架掙來的權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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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前,夜市火了,來消費的人越來越多,帶來夜市擺攤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原本老馬位置一般的攤位,也變了令人眼紅的地段。
這種地方,道德沒什麼用,誰兇狠誰說了算。
對方看中了老馬的攤位,要他滾,老馬想都沒想就拒絕了。
對方怒了,瞬間拉高了自己的兇狠檔位ẗŭ₀,出了花臂和不輕易展示的,還掏出了刀。
老馬一個賣炸串的,只有葷素搭配的竹簽子。
顯然,對方也看出了老馬毫無招架之力,他向左右攤主亮了亮兵,阻止了他們湊熱鬧幫忙的可能。
那次搶地盤,老馬五刀傷,靠著竹簽子迫對方認慫。
對方沒有想到,兇狠只能與兇狠比高低,跟不要命比起來,屁都不是。
老馬丟掉帶人的竹簽子,用花妹子的紙巾了傷口,繼續賣他的炸串,直到收攤。
這地方是老馬的,誰也別想占了去。
這地方當然不能被別人占了去。
那下面埋著尸。
04
靠炸串活下來后,老馬一度重拾了人生的信心。
在底層活著也是活著,屈辱的活著也是活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