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連忙答應。
之前也去過幾次，尤其是準備地理競賽的那段時間。我很喜歡去陸老師家吃飯，可這一次我卻有一種預。
估計是最后一次了。
們小區很破舊，以前是單位分配的公房，后來自己掏錢買下。因為太老了，也沒人管理，基礎設施跟不上，私搭建嚴重。
們家住五樓。家里也很，目之所及全部都是書籍，有教學用書、各類名著、自閉癥相關書籍。
地上還散擺放著很多繪本，我每次來都在那個位置。
陸老師說過，有些東西一定要放在固定位置，否則陳真會不安。這就是自閉癥的刻板行為。
陸老師喜歡整齊，但不得不遷就兒的要求。
我幫著陸老師一起做飯，端菜出來時，看見陳真正端坐在電視前。
在看一個戶外求生的紀錄片，仍是面無表的模樣，但抬著頭，很專注。
我覺得奇怪，很能看見陳真抬著頭的樣子。
陸老師說，前段時間，偶然發現陳真對戶外類紀錄片很興趣，就帶出去玩了幾次。結果發現在野外很放松，手能力很強，會釣魚、用草編墊子、搭建簡易爐灶，連鉆木取火都一學就會，格也開朗了不。
意識到，這或許就是兒的天賦所在。
所以們這段時間經常請假，是去戶外玩去了。
我到匪夷所思，在我這麼痛苦的時候，們竟然在外面玩，還研究什麼鉆木取火？
陳真的天賦就是當原始人？真是可笑。
但我也只能表現出驚喜的樣子，為陸老師高興。
陸老師說，自己以前神太張，總是著兒學這個學那個，想讓盡快正常起來。自己張，搞得陳真也張，反而不利于治療。比起在人堆里，陳真更喜歡大自然。
陸老師表示，已經想通了，陳真不擅長在學校學習常規課程，以后就打算帶陳真多出去走走，邊玩邊學。自己是教地理的，教起自然知識也得心應手。
家在鄉下有塊宅基地，祖輩過世后，老宅多年不住人，已經塌了一半。那里依山傍水，風景很好。打算在那邊重新建個小房子，以后母住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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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真年還沒確診自閉癥時，就很喜歡回老家，住到那邊也有利于治療。
鄉下的房子已經工了，這段時間們也經常回去看看進度。
現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，只要陳真開心就好。
我問陸老師的工作怎麼辦，說到時候再看，也可以調到鄉鎮學校。
可那地方在鄰省的山坳里，雖然算不上貧困縣，但經濟比這里差遠了。
可是特級教師，真的甘心嗎？
我死死盯著的表，想從中找到除了愉悅以外的緒，可是沒有。毫不遲疑地做出了這個決定。
如果們回老家了，恐怕我一輩子都見不到陸老師了。對此我十分恐慌，而陸老師面如常。
就這麼決絕嗎？明明夸我聰明懂事，夸我是好孩子，可對我卻沒有一留。
我恍惚地吃完這頓飯，呆立在客廳中央，看著陸老師收拾碗筷，忙忙碌碌。
在我邊走來走去，卻好像一個虛影，無論如何靠近，都無法抓住。
就像多年以前，我在重病的夢魘中看到的媽媽。
們都會義無反顧地離我而去。
飯后，陸老師陪著陳真一起看紀錄片，邊看邊教各種戶外知識，教觀察地勢，觀察植，怎麼利用北斗七星辨別方向，怎麼收集淡水，怎麼辨別風向等等。
陳真還是一言不發，但表和了些。看看電視，又看看媽媽，就是不看我。
本就是無視我，我之前在耳邊講了那麼多，一句也沒聽進去。
看著們其樂融融，我越發到孤獨，越發到們不可分，我只是個外人。
這頓飯確實是最后一頓，陸老師鄭重謝我這兩年的幫助，囑咐我好好學習，后面們要奔著新目標去了，多半不會再見了。
我辛辛苦苦這麼久，到頭來就是一場空。
們走了，以后我該怎麼辦？
唯一的希落空了，以后我該做什麼？
做什麼都了無生趣。
我走到家窗邊，看向漆黑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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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星星，沒有月亮，沒有云。
我想到了死。
我低頭看，卻看不到樓下，視線被防盜窗和空調外機擋住了。
故事不能就這樣結束。
07
我知道陳真不喜歡我。
曾經有一次我給講題目，在草稿紙上寫下三個字——
你很臭。
我惶地問為什麼。
畫了一支煙，而后抬眼，一眼看穿我，又垂下頭。
那一刻我如遭雷擊。
知道我過煙。
小學的時候，因為被媽媽拋棄，我自暴自棄，逃課去黑網吧。
跟網吧里的社會青年學會了煙，就幾次，也沒有上癮。
初中我就告別了過去，用心經營自己，做一個好學生。
自以為胎換骨，以前走過一小段彎路，誰能看出來呢？
可是說到底，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，和沒做過的時候肯定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