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當漁船空空希破滅，江河一瞬間想起了所有的事。
他的兒子回不來了。
早就回不來了。
在再也亮不起來的燈室中，江河一躍而下，撲進了翻騰而起的海浪中。
海浪狂肆，人眨眼就沒了影。
8
陳明虎燒了薄薄一沓黃紙，就要起離開。
我瞅著他袋子里還剩下的一堆：「就燒這麼點，你這些是要留著明年嗎？」
陳明虎剛搗了黃紙灰的燒火鉗敲我腦袋，得虧我躲得快，不然腦袋上高低得烙個火印子。
「臺風天死了那麼多人，就我袋子里這點，一人一點都不夠分的，我得趕場子挨個去燒，別說我摳，他們加起來可不是個小數目，我一月 100 經不起闊手。」
我從陳明虎墊后腰上的外套里掏出 200 塊錢，扔進已經沒了火星的盆里：「我隨點。」
陳明虎一下子出腳踹翻盆：「你瘋了，燒人民幣犯法！」
「我靠！忘了！」
陳明虎把 200 塊拍拍灰，裝自己兜里：「心意領了，明年我替你燒。」
「那多謝了。」我抱拳。
陳明虎笑了：「傻娃子，下次直接給我也行，沒人跟錢過不去。」
「除了你，還會有別人上來燒紙嗎？」
「肯定會啊，虎子每次打完漁回來，都會先給我們好些人送一波，但凡吃過江家魚的，有幾個能忘了他們，雖然也沒剩幾個了，但總歸也不只我一個人惦記。」
「江家還有其他人嗎？」
「有倒是有，但你不要去打擾。」
「嗯？」
「跟你們要查的這什麼命案絕對沒關系，在家里都不見人的。」
「哪家呀？」
不記得今天島上排查時遇到過，難道還有的地方？
「別問，不要因為你們的查案去揭別人的傷疤，你們查完拍拍屁走人了，那留下的人怎麼辦，自己撕著淋淋的口子接著熬嗎？太殘忍了。」
我把搶救出來的油紙畫燈塔一角給陳明虎看：「那你覺得這是燒的嗎？」
「可能吧，尋尋以前也是個小才，又會唱歌又會跳舞，畫畫還參加比賽拿過獎，要不是那場臺風，唉……」
我把油紙畫收起來：「這個尋尋是江虎的兒？」
陳明虎沒再跟我多說，火盆收好，提起袋子就說要去趕場子燒紙了，不然晚上沒收到錢的亡人該來擾他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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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后陳明虎半步的我在下燈塔時踢到了一盒煙，我撿起來住陳明虎：「你掉的？」
準確來說，是一個煙盒。
白將，盒子空空的，里面一煙都沒有。
陳明虎：「你看我 100 塊錢里面有能拿出來分給它的嗎？還煙，這麼奢侈的好早斷了。」
不是陳明虎的，我和隊里的同事也沒有白將的，空煙盒也不可能是扔在這下面專門祭奠的，也就是說這燈塔還有別人來過，是剛剛那個人嗎？
我著手中的油紙畫和煙盒，剛上來的時候沒注意這里有，極有可能是我和陳明虎在上面的時候扔在這的。
但是從燈塔上過去，近距離一片空曠，如果有人，我怎麼會沒發現？專門留盒煙在這里的意義又是什麼？
想得太過迷，直到傳來一陣疼痛我才被迫回過神來。
黑了吧唧的夜下，一個老鼠夾狠狠夾住了我的腳。
老鼠夾上放酪的地方，又有一香煙。
我頓了一下，歹毒！太歹毒了！
萬一我先看見煙下去撿呢！
當然，我指定不會這麼傻！
我咬牙切齒看著退回來笑我的陳明虎，打開手電筒一照，發現腳前不遠錯落著好幾個老鼠夾，上面都放了一煙，就算不踩這個按照離開燈塔的路我也多半會葬送在其他上面。
陳明虎顯然也看到了，他腳旁邊就有一個，就差那麼一丁點也踩上了，陳明虎怒：「哪個缺德玩意兒干的？！」
我抬頭了剛剛跟陳明虎在燈塔上坐的位置，斜對著那艘漁船，這塊好像正巧是視野盲區。
我用樹枝將煙劃拉起來，一塞回煙盒，不多不，正十。
故意的。
故意布置這個讓我發現，但，目的是什麼？
9
我去尋了葉清，我還是要去見一下江尋。
如果只有火盆里的黃紙和油紙畫，聽了陳明虎說的，我大概不會找。
但是現在，在燈塔下故意留煙盒，最有可能就是燈塔上燒紙的人，而這個人多半還是江尋。
葉清聽到江尋的名字，稍顯警惕：「你找江姐姐做什麼？江姐姐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想起陳明虎也是篤定的口吻，我有些好奇：「為什麼這麼確定什麼都不知道？」
「江姐姐除了必須要出門買東西的時候，其他時間幾乎不出門的，也不見人，耳朵聽不到也不能說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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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會這樣？」
我記得陳明虎說過，江尋以前又會唱歌又會跳舞。
葉清搖頭：「左耳天生不好，右耳，著火的時候房梁砸了下來，砸到了連帶著右耳的大半邊臉上，然后就都聽不見了，嚨被濃煙嗆啞，臉也毀了，江姐姐害怕見人，尤其是你這種生人，這樣你也還要去見嗎？」
「要。」
跟著葉清，我才發現白天這地方我來過，只不過過于廢墟，我就以為這里面沒人了，也完全不像是能住人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