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那信讀了吧,我這樣想。我留著這封信,這麼長時間一直很好奇里面都寫了什麼。但無論是怎樣的文字,都抵不過生死之隔。「至境界,至得什麼境界?明彩可能就活不過今晚,我沒準哪日也難逃一死。到時候那信還有誰人來讀,誰人來閱?
到那時,只是一張廢紙。
我翻弄著那長筒,果真找出一信封來。開封之后,掉出一發,一張信箋。信箋微微泛黃,細膩如羊脂,上面是麻麻的暗紅字跡。
手抖個不停,我怕連那字也辨不清認不得,心突突地要跳出來。同時又覺明彩的呼吸漸漸弱下去,我一手按在兩個胛骨間。
果然,兩虧,的脈已經衰下去了。
我突然到口酸楚脹痛,有戾氣不得不發。為人匠,生而修人,怎肯讓人在自己面前死?
我幾乎要將牙咬出來,心意已決:五指按在后背,上心房所對的位置。一息間,我覺到全的經脈和我連接。
的不能再流,就讓我替流。只要我程善還有一息尚存,就沒有明彩死去的道理。
我一邊用斷臂撥弄著信箋,一邊用我的心脈律明彩的流,就這樣直到東方微亮。
天明,上朝的鼓聲和晨曦雜著盈滿城。百來殿,國君起朝。
周遭喧雜了起來,是侍、太監和群臣的腳步聲疊在一起,恍若皇城這頭兇弄惺忪的睡眼,打著哈欠。腳步越來越近,他們應該很快就能看見我們。
來的可能是當今圣上應如意,可能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,也可能只是小監和侍,或者那個溫良的子。但對我來說,都沒幾多差別了。
那時的我像枯木一樣呆坐著,滿臉淚痕。
15.
我讀完了那封信之后,倒釋然了幾分。我的那些恨、怒和惡意,全都被埋得極深。我在心底里都沒去想,只是想著將來的籌劃。我把那些帶刺的、險毒的念頭都包裹得致圓,用笑臉把自己裹起來。
然而籌劃到哪里,將來是怎樣,也不盡明朗。要保全我,要救明彩,應該怎樣走,都懸而未決。到我抉擇的時候,只權當是賭,獻上我有的所有籌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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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眼,看見兩個普通的侍滿臉驚疑地朝我走來。我沒見過們,或者見過,也全然忘卻了。
因為我支撐了兩個人的心脈足足一夜,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。我連沉穩地站住都很勉強,更不要說走了。我靠著墻,半天才含糊出一句話:「兩位姐姐,能幫忙指個路麼?」
兩人打量了下我,暗暗一笑,說道:「你這人滿頭銀還我們姐姐,倒不如我們你一聲『叔伯』。」
我努力地含著笑說:「也好,那些倒是小事。只是小的想知道怎麼去見王總管。」
其中一個見我形不穩,要過來扶我。說:「看你打扮和腰牌,應該是異人居來的吧。現在你見不到王總管的,他應該在陪皇上散步。異人按規矩是不得進寢宮的,你要是被旁人看見了,要吃苦頭的。」
我搖頭說:「勞姐姐費心了。您只給我引條路便是,至于去不去,我再權量。」
另一位侍拉了拉的襟。遲疑了片刻,然后指著一個方向說:「我與你面生,但看你的神確有急事,便告訴你。向那邊走到路口,再向右,便能看見牌子……」
眼神停在我后的明彩上,說道:「這位姑娘,我見過的。」
我抱起明彩說:「有腰牌,是宮里的畫師。你們認得一位溫良的姐姐麼?」
兩人點頭,那在前面的侍說:「認得。雖然做事糙,卻見識廣博,能言會道,在我們中很是有名。」
我說:「那勞煩兩位姐姐代我,將這位姑娘帶去溫良旁。剛得了大病,氣衰微,需要人來照顧。溫姐姐應該會照看的。」
那侍看了看面青白的明彩,半點沒有猶豫就接過了。一到手里,眉頭微皺說:「這姑娘怎麼這般輕?連我一人都抱得,像一團柳絮似的。」
我說:「這姑娘天生骨纖弱,又有惡疾,輕也是理所當然。」
兩人相識,又耳語一陣。我沒去聽,大概是些關于我來路不明、行蹤可疑的話。但兩人終歸還是放下心來,講道:「我看你氣很差,步履蹣跚,應該也有些頑疾未愈。要是行走不便,大可不必勉強,隨我兩人先去休息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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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離開,擺擺手說:「謝兩位好意了。我走一條路便是一條,沒太多回頭的道理。」
兩人已經走遠,而我還在想剛剛那侍的不尋常:從我手中接過明彩的時候,我右手到一中指。中指的三個指骨,應該都是中空的。如果有人攥住的手猛地一,的手應該會化骨渣和泥。
這侍應該還不知曉,但我卻也不想。因為去骨易,骨難。而且以我現在的狀態,更是修不好。如果這樣貿然告之與,恐怕只能讓驚懼不安,惶惶不可終日。
其實,從昨晚開始,我離家后的年熱,有一半已經涼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