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的電話響了很久我也沒接。我在家里大吼大,砸碎了好幾只碗碟。
我得評論點什麼。收拾碗碟時劃破了手指,滴在地板上的圖案像是驚的人臉。我盯著那張臉看,然后冷靜下來,手指也顧不上包扎就在讀者評論那里留言:
「從一個專業編輯的角度來看,這篇小說淺至極,純屬為了流量制造噱頭。小說人的行只指示,沒有哲學。」
「叮—」的一聲,是我設定的特別關注回復,第一時間點進去,看到人的反問。
「如何為暗中藏的人創造哲學?」
我笑了。的反問也許只是諷刺,但對我卻是機會。
「暗中藏并不可恥,暗質本就構了宇宙的大部分。」我放下魚餌:「不會創造人的哲學,是因為你還不夠了解他們,不知道他在家是怎樣的狀態,如何生活。」
追到單位、追到賓館、追到酒店,下一步就是追到我家了吧?
我把客廳臥室的窗簾都拉開,然后泡了壺茶靜靜等待著。
我們家在一樓但沒有院子,只用一層淺籬笆隔開了與小區的人行通道。
秋風凋碧樹以后,枝椏間的隙更大,不拉窗簾的話常與行人尷尬對視。
終于在傍晚時分雨停以后,窗外人行道的另一邊出現了人的影,朝我家張一番,然后慢慢走過來。
我在沙發角落,等待靠近。
人穿一件黑連帽衫,沒有戴墨鏡,但還戴著口罩。
一路走得猶猶豫豫,終于還是靠近了,離我家臺玻璃只隔著一道綠籬。
線剛好。我迅速起,舉起相機拍下照片,一張是與對視的,一張是慌張離開的背影。
兩張照片都放大以后,我從第一張照片里讀出了不甘,第二張,讀出了心虛。
我把這兩張都發給了金小武。
「我不了了,」我又繼續給金小武發去好幾條語音信息,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:
「小武請告訴我,這個人是誰?一個多月以來一直跟蹤我。」
「剛才一路跟著我,進到我家里來了,還我家里的東西。」
「我好害怕,太瘋狂了,我不知道下一步還要做什麼?」
金小武那邊遲遲沒有回復。
Advertisement
夜降臨的時候我直接打電話過去,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「是誰?是前友嗎?」我在電話里直截了當地問。放在床頭柜里的本子,也許是那人的,也許那人還和他住在一起,但這不重要。發生的一切都會過去,我要的是未來。
金小武不說話,在我看來就是默認了。前友和現友,他必須選擇一個。
現友是溫又善解人意的編輯,前友是一個跟蹤狂、闖別人家里竊的「瘋人」。以我對金小武的了解,他萬萬不能容忍后者。
「金小武,你在聽嗎?」我用最溫的聲音呼喚他。
「我在聽,你說。」電話那邊的聲音同樣清晰穩定。
「我很喜歡你,也尊重你,但你得給我一個答案,好不好?今天就二選一吧,你選擇誰?」
問完以后我閉上眼睛屏住呼吸。秋季的晚風如水,帶著小區里的金桂花香拂過我的眼皮。
「我選張果殼。」金小武毫不猶豫地報出了我的名字。
于是就有了兩個月后,我,張果殼和金小武的這場訂婚宴。
10.
從小到大,我幻想過自己的婚禮無數次,但從沒想過這一幕:
我和未婚夫在家人朋友的矚目下,走向對方。
然而就在金小武喊我名字的時候,那個一直匿作祟的人突然現臺上。
「五分鐘以后,我要把他從你邊帶走。」這個瘋人竟然敢在我的婚宴上說出這種話。
「我給你五十分鐘。帶不走你就徹底滾蛋,永遠別再來煩我們。」我這樣回復。
我當然不會留給那麼長時間。婚禮其實是一場炫耀和總結。
我要宣布和證明,即使平凡如我,年過三十也可以擇良木而棲,找到自己的幸福。
臺下坐著我家幾乎全部的人際關系:我爸媽邀請來的,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親戚朋友、升學和找工作時幫助過我的叔叔阿姨、我單位的領導同事,還有大學時的同學……金小武幫我辦了這場酒席,雖然這場算是以方為主的婚宴,他也請了自己的一些親戚朋友。
我們請的人有點多,臺下分十多桌坐了上百號人。
有些不認識的面孔我想是金小武那邊的。就連萬楊,我的前男友,也不知因為誰的邀請,坐在了賓客席里。
Advertisement
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依舊悲傷,但我只是直了穿禮服的后背。
提著白婚紗的擺上前一步,人下臺,沒想到也向我近。人一黑,我一白紗,我倆面面相覷,如同黑白雙煞站在臺中央。
場的客人們陷了蒙圈的狀態。「這是婚慶公司的創意?」有人甚至發出疑問。
我瞪了一眼在一旁手的金小武,希他有所行。人則抱臂冷笑,想要捕捉我慌的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