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向他說的新歡——樓下守著兩個大行李箱的大學生。
雖然他已經說了好幾遍名字，但我還是記不住。
本來他要在我的城市轉機，一聽說我家里有事，立馬跟來了。
走到他跟前，他在專心致志挑酒店。
「去我家住吧。」
我開始車，「再不住，過段時間就徹底沒機會了。」
5
老宅堆著很多箱子。
看來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要搬進來。
大學生慨：「哇，你是富家爺啊。」
頓了頓，又一臉純良地補刀：「那你在冰島怎麼連份龍蝦湯都舍不得點，只吃面？」
我懶得解釋。
他不明白，鬧過荒的人，對熱量高的優質碳水有一種病態執著。
我對沈間是不是也是這種執著呢。
心里空空的。
大學生很快被其他事吸引去注意力。
他站在窗邊，指著樓下的小花園驚呼：「這麼漂亮，怎麼沒人打理？」
我跟著看過去，連簇的無盡夏歪七倒八，薔薇的攀爬架散落一地，重瓣銀蓮花都枯萎了。
初見沈間，就是在一大片銀蓮花前。
我跌跌撞撞跟著他長大，生出別樣的愫，將高嶺之花的他，一點點拽進痛苦和歡愉織的網里。
稱呼從「哥」，到「老公」，到「沈間」，最后回歸「哥」。
濃烈炙熱相過后，就像這花園一樣，一地狼藉。
「介意我明天修剪一下嗎？坦白講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當個園丁。」
「我不介意，但你可能會做無用功。」我打了個哈欠，拉開被子躺下，「這里馬上就會換主人，新主人看不慣華而不實的歐式風，大概率會推掉重建。」
大學生毫不在意，甚至已經干勁滿滿。
「沒事，過把癮就行。」
可惜他沒能過上癮。
當天夜里，父親就走了。
很迫不及待地走了。
可能我不說那句話，他還能多活幾天。
我真是個禍害。
6
大學生跟著我參加了葬禮。
他暗問我：「為什麼覺所有人都在盯我們倆？」
我低頭整了整口的花，「因為我是一分錢都沒分到的不孝子，他們怕我發瘋。」
「為什麼一分錢都沒分到啊？」
我開始認真回想他的名字。
但滿腦子都是「為什麼」、「為什麼」、「為什麼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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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好奇心太重了，我打算直接讓他閉。
「因為我是同，和自己哥搞上了，被抓到的時候我和我哥還連著，就在你昨晚睡的那個房間。」
真好，世界立馬安靜了。
我看向一臉悲痛，眉梢卻洋溢喜的堂兄一家，紛的心也一點點平靜下來，變無風無波的靜湖。
可大學生不依不饒地往里頭丟石子。
他湊過來：「就是那位？」
我搖搖頭：「怎麼可能看得上他。」
「哎呀，我沒說那個。」
心突然跳一拍。
我緩慢地，僵地，一點點抬起頭，對上了不遠的一道視線。
應該想到的，他會來。
沈間撐著一把黑傘，站在一棵柏樹下，姿拔，周散發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漠然。
有好事者已經開始毫不避諱地打量，嚼起舌。
沈間視若無睹，直直地看著我。
時隔半個月，我依然無法控制自己。
手不自覺發抖，連帶著也開始發。
「你還好嗎？」
我給不出回答，看著沈間邁步往這邊走，急忙求救似的問：「能不能牽手？」
「牽手？」
大學生歪了歪頭。
片刻恍然大悟。
「噢，你想讓他吃醋。」
冰涼的手被攏進寬大溫熱的掌心。
下一秒，沈間在前站定。
眸黑沉，目不旁視，本沒把大學生放在眼里。
那些嘈嘈像蚊蠅般涌了過來。
大學生可能到了局促，輕輕掙了掙。
我握，直視沈間。
「哥，我見了爸最后一面。」
沈間略一頷首，「說上話了嗎？」
「說了兩句。」
「那很好。」
他的臉上始終沒什麼波瀾，仿佛在討論一樁無關要的事。
我想提醒他，他也喊過我父親十年爸爸。
話到邊，又咽了下去。
沈間應該恨莫家的，恨我們一個兩個，讓他的人生多生艱難。
可我還是忍不住問：「你不好奇我說了什麼嗎？」
他回：「該說的都說了就好，沒有憾了。」
怎麼可能沒有憾呢。
我的人生已經被憾牢牢束縛，無法掙。
最大的憾，大概就是此時此刻，再也沒有人阻攔我們相，也再也不生活掣肘。
卻有一個人不了，另一個人不得不放手。
沈間遠遠眺了一眼，收回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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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玩夠了就回家吧。」
我愣住了。
他的語氣讓我夢回初中。
我在放學后跟著同學去游戲廳，打得昏天黑地的時候，沈間找到我，沒罵也沒催，自顧自在我邊寫作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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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們牽手踩著路燈下的影子回家，司機在后頭慢慢的跟。
回到家有阿姨熱著的湯，父親從國外帶回來的零食。
路很長，但看得到前方。
而現在。
我低垂下頭，笑容苦。
「我沒有家了。」
7
大學生吹完頭發，問我要不要去他的城市玩一段時間。
「反正研究生還沒開學，我閑著也是閑著，給你當導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