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抵是瘋了,我從不知道我能說出這樣喪心病狂的話來。
他拉起我的手,我把他甩開。
他用拳頭砸桌子。
「你不要這麼想我,我不會的。我一定會明正娶,八抬大轎把你迎進門。」
我冷笑。
「好,我等你。」
他像是不相信我的回答似的:「真的?」
我點頭:「真的,我等。」
「但是我要帶著外婆回江南老宅去,我不想在京城住著了。等你把八抬大轎準備好的時候,你大可以派人去那邊下聘。我保證在此期間不跑不嫁人。」
我說這話,是想讓他放我走。
前幾天我蘭娘變賣鋪子,卻是一個接盤的都沒有。
想來要離京,他這個皇城司的指揮使不撒手,我怕是走不掉。
靜默良久。
他說:「什麼時候走?」
「明日。」
他一把攥住我手臂。
「江南太遠了,你先到城外外婆家住幾日,歇一歇。等我這邊一完事就去接你。」
他的話就像洪水一般,把我偽裝的堅強一瞬間沖毀。
我只覺腔里火燒火燎,子不由自主地蜷。
「你放手好不好,我好疼。」
他驀地松開手,卻又抓住我的袖子:「芝芝,別丟下我,別不要我。在這世上,我只想和你在一起。」
他不知道我要他放手是什麼意思嗎?
我只想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靜地生活,守著我的外婆,帶著我的孩子。
就算一輩子活在對趙遠舟這個人的思念中,我也不想嫁進相府去做妾,和別的子分一個男人。
為什麼他是趙溯?!
「可是我只想離開你。」
我終于捂住臉痛哭出聲。
趙遠舟撲通一下跪在地上,固執地抱住我的腰,把頭埋進我懷里,像是喚了我一聲什麼,我哭得撕心裂肺,顧不得其他。
我邊哭邊推他,想讓他離我遠點,可是推不。
他抬起頭來著我:「別哭了,別哭了,我心都碎了。」
他一直哄我,一直給我眼淚,一直發誓不會負我,要我放心,要我安心,要我乖乖的,要我好好的。
我哭得沒了力氣,不想再和他糾纏,任憑他說什麼都不再回應。
他將我抱到床上,我翻個不再理他。
他靠在床頭上,一下一下拍著我,里小聲嘟囔著:「還以為你是個好脾氣的,往日都沒和我紅過臉,誰知頭一次吵架就吵這麼狠,真是嚇死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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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往日好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麼多話。」
「好好好,我不說了,你睡吧。」
我撥開他的手,他沒臉沒皮地又拍上來。
我閉上眼,再醒來時,天大亮,他已走了。
16
荼荼要去茶舍,我便坐了的馬車,回了鋪子。
剛坐下,蘭娘就端上來一碗紅棗百合燕窩羹。
我嘗了一口,只覺口極好。
「哪兒來的?」
蘭娘瞥了我一眼:「他一大清早就送了來,說你昨天沒吃好,沒睡好,要我一定給你熬上。」
我著勺子不。
蘭娘勸道:「你跟他置氣,別跟燕窩置氣,這可是貢品。」
「我又沒說不喝。」
我轉了轉勺子,慢慢喝了一口。
昨晚他坐在我屋外的臺階上,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若是我不出去,他許得坐一宿。
是怕吵醒我沒進來嗎?
瞅他那憔悴的模樣,他對我該是真心的……吧?
可是真心又如何?
左右我是不信他有翻云覆雨手,真能八抬大轎把我這不流的商抬進相府大門。
喝完了,蘭娘過來收拾。
「紀世子不知為何今日沒來出攤兒。」
我笑說他這幾日都來不了了,昨兒讓藤娘子拿盤子拍了臉。
正說著,門口進來一隊當兵的。
大概有十來個人,一下把我鋪子站滿了。
我掀簾子走出雅室。
為首那人對我恭敬地抱拳施禮,遞上一封帖子。
我接過來一看,上面寫著林娘子親啟:
「城南櫻花初綻,春意盎然。今設宴于飛花逐月樓,邀娘子共賞花景,同沐春。」
落款是「藤唯」。
我收起帖子,向軍爺賠笑。
「煩請轉告藤將軍,我昨兒夜里了風寒,眼下還有些不適,這飯今兒就不去吃了,將軍見諒。」
那人打了個立正,對我一拱手。
「林娘子,在下軍命而來,不敢有違。門外已備好榻香車,可確保您一路安適。若娘子仍有推辭之意,不妨當面與將軍言明。在下只是奉命行事,還娘子諒。」
我攥了攥帖子,隨即道:「既如此,軍爺稍后,我去換裳。」
那人拱手,轉坐到堂側的椅子上,目不斜視。
我和蘭娘一起回了后院的廂房。
蘭娘慌了,要我千萬不要應邀前往。
可外面堂上站著的,都是穿鎧甲,腰間佩劍的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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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已經不是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事了。
蘭娘要去找荼荼求救。
我把攔了。
立下赫赫戰功的大將軍請我這不流的商吃飯賞花,已經算是抬舉。
可這整個皇朝上下,憑誰也難以找到合適的理由和立場來攔著。
荼荼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公主,若是今日幫我擋了,恐怕圣上那邊也會對倍加苛責。
軍權不亞于皇權。
這其中厲害,我還是知道些的。
蘭娘急得跺腳。
我想讓去找趙遠舟。
可我又怕趙遠舟急了眼會闖出什麼禍事。
皇城司副指揮使與大柱國為了一名商大干戈,估計會為許多人口中茶余飯后的談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