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說到「人」這個字兒的時候,他歪頭看了我一眼。
這一眼冷酷又深,似把深冷銳利的刀,破開厚重云層,使那萬千日都能落到我上。
藤唯蔑了他一眼,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盒子后,臉大變。
「人在何?」
趙遠舟不慌不忙地笑了笑:「大人若是愿意換,我隨時可以把人送到將軍府。」
藤唯默默看他一會兒,冷笑一聲,從趙遠舟手上一把奪過盒子,拂袖向門外走去。
趙遠舟立刻轉,跟其后,深施一禮。
「多謝大人全。」
藤唯走到門口猛地站住,回道:「你的難關不在于我,我等著看你如何收場。」
20
趙遠舟拿的那個盒子里裝的是朔翰部落左大將額坤的狼牙牌。
額坤在五年前設計殘殺了藤唯的三十余名親信嫡系。
兩國在那次殺戮之后很快建立邦,以至于藤唯無法再將報仇雪恨這件事擺到明面上來。
趙遠舟得知了額坤進京的消息,將他擒住,與藤唯換了我。
馬車上,我問趙遠舟:「你對那人另有打算吧?如今把他給了藤將軍,會不會有麻煩?」
趙遠舟將他的黑斗篷給我披上,輕聲抱怨:「說了初春冷要你多穿點,怎麼不聽?」
我了披風,垂頭喃喃:「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?」
「不過多下幾步棋,不礙事。」
是那種不屑一顧的語氣。
我抬頭他,只覺得有些陌生。
他意識到后有些慌,忙小心解釋:「公務上的事兒,小娘子家就別知道了好嗎?」
我垂眸。
「藤娘子怎麼肯幫你的?」
他猶豫一下,輕嘆一聲。
「許了好。」
「什麼好?」
「還不知道想要什麼。方才事出突然,我讓幫我去攪局拖延時間,我好去抓額坤。」
我驚訝地問:「那人是現抓的?」
「本想放長線,不過也無妨,以后有的是機會。」
我眼瞄他,一副好厲害的樣子,不知道是什麼鬼附了我小捕快的。
「若是藤娘子要你娶呢?你也答應麼?」
「那怎麼可能?」他笑得有竹,看我撇,又道:「你放心,我慣會使詐,一向說話不算話。」
他說完大不妙,張地一把撈起我的手:「對你可不是,我有足足十真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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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默不作聲地將手出來,進袖子里。
「我說的是真的,」他急了,想拉我的手拉不到,便攥著我的袖子,歪著頭看我的臉,「你信我,你信我。」
見他急得不行,我便輕輕點了點頭。
他松了口氣,開手抱我,我撥開他,往邊上挪了挪。
他很失落。
「還為了先前的事兒生氣?」
我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。
「這是去哪兒?」
「送你去公主府住幾日,不然我心里不踏實。」
「你最近還在忙你說的那些事?」
「快了。」
「你忙完之前,就別來見我了。」
他沉默。
「你今日為我做到這份上,我原不該說這些,可如今已經有人知道咱倆的事兒……」
趙遠舟急道:「我只和藤純說我思慕你,并未將你牽扯進來。」
我嘆口氣。
「怎麼一到這事兒上,你就傻了,你道旁人都是傻子不?」
他默了一會兒道:「別怕,我必不負你。」
我幽幽道:「我不是怕你,我是怕命。」
21
我終究是聽了趙遠舟的話,住進了公主府。
柱國大將軍那滔天的權勢,我是真怕。
他若是反悔了,夜里一頂轎子把我從家里抬走,我都沒哭去。
小花園里,我拎著小壺給水仙花添水時,想到這個可能,不由得打了個激靈。
藤純和紀方行一起來看我,是在第二天的傍晚。
我們三人加上從茶舍回來的荼荼,一起吃的晚飯。
藤純回護了爹幾句。
「兒當的時間長了,平日里誰都聽他的,一時被你懟了,有點不適應,可不是強搶民的人。」
我哪兒敢接話,只說自己不識抬舉,沒有當將軍夫人的命。
紀方行連連說好險,差點就被人截和了。
藤純說就算沒人截,你也和不了了。
兩人互翻白眼,一邊吃一邊吵。
從柱國大將軍的婚事,吵到紀方行的婚事,吵到藤純的婚事,自然而然地便吵到了趙遠舟的婚事。
「你吧,就別惦記老趙了,」紀方行有些幸災樂禍,「那是個人,別看他平日里像個沒事人兒,其實心里都是事,還特記仇,你給他退了婚,他上不說什麼,心里肯定記恨著。」
藤純倒是不在乎。
「記恨是肯定的,這種事兒擱我也得記恨。但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想跟他道個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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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啥?喲!還有藤大人認錯的時候?」
藤純白了他一眼,給我們講了些關外的事。
朔翰人雖然四肢發達,頭腦卻不簡單。
表面上和我們好,私底下小作依然不斷。
自從額坤殺了金戈一支銳后,趙遠舟就派了皇城司的人過去。
藤家軍及時獲得報,迅速出擊,抵并挫敗朔翰部落的數次襲擊。
「是我狹隘了,以為只有上了戰場的才軍人。現在想想,細作暗探的重要,不在戰士之下。」
「你們軍隊中應該有探子吧?」
「有是有,段位低些。我進皇城司,也是想跟著他們學些高明的手段。」
「別找借口了,你不就是想跟趙遠舟再續前緣。」
「剛回來那幾天是有那個想法,但不是因為他升了,而是因為我要糾正我的錯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