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忍著惡心吃了一點,有些無理取鬧地問他:「如果我死在車里怎麼辦?」
他的眉又擰了起來。
我很使這種小子。
「……沒有如果。」
「如果有呢?」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,才說:「我會陪你。」
騙子。
他舍不得。
陸晚一天沒生下那個孩子,他就會寸步不離地守在邊。
江予白語氣篤定,又說了一遍:「我會陪你。」
他是在說服他自己嗎?
他明明舍不得死。
他不會陪我。
他不像我孑然一,他還有個等著他的媽媽。
和們比起來,我算不了什麼。
13
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人在現實失意,就很容易在夢境和回憶里找補。
我第一次遇見江予白,是在豬圈。
白白凈凈的年,一看就知道,他不屬于這里。
和其他哭哭啼啼的孩子不同,他有種超越年齡的冷靜。
村里人挑來挑去,最后只有他,被剩在了豬圈里。
他年紀太大,養不。
聽爸爸說,他會被打斷,放到大城市里乞討。
我把這句話轉述給了江予白。
他問我,要不要和他一起逃出這里。
沒有我,他不認得路,本逃不出去。
他說:「你和我們一樣,也是被拐來的。」
我下意識想要否認。
他盯著我胳膊上的傷疤,一針見:「哪會有父母,不自己的孩子呢?」
他告訴我,外面的世界有多麼遼闊。
他告訴我,父母應該怎樣對待自己的孩子。
他給我描繪了一幅太好的畫卷,關于未來,關于世界。
他說:「只要逃出去,會有新的生活等著我們。」
我心了。
在實施逃跑計劃的前一天,爸爸又喝醉了。
比起他的拳頭,我更害怕他撕我的服。
我求他停下來。
他不聽我的。
一個掌落下來,我被打得腦袋發懵。
「老子怎麼跟你說的?不聽話就滾出去喂狼!」
我一個勁兒地發抖。
好像有什麼東西,堵住了嚨,讓我發不出聲音。
我到了一把剪刀。
用力地,進他的脖子。
溫熱的、腥甜的。
一片猩紅。
我呆愣在原地。
「別看。」
江予白不知道怎麼掙了繩子。
在我世界崩塌的那一刻,是他捂住了我的雙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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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他罪有應得,你沒有錯,你為你自己,還有那些孩子討回了公道。」
他搖晃我的雙肩,要我振作起來。
我這才如夢初醒。
計劃不得不提前。
我換了服,和江予白一起,黑往外逃。
天亮了又暗。
在天邊最后一縷殘消失的時候,我們跑上了公路。
命運就此改變。
14
從醫院回家后,我就很嗜睡了。
疾病讓我提不起神。
而江予白也越來越忙,總是出差,在家的時間越來越。
這樣也好。
他沒發現我的不對勁。
在我生日的前一天,江予白從外地趕回來。
其實我很過生日。
在山里時,沒人在意這個。
孩子嘛,無非就是長大了一歲,離買賣的日子又更近了點。
更何況,也沒人知道我在哪一天出生。
后來回了家,我的親生父母也總不記得。
他們一心撲在工作和弟弟上,不怎麼管我。
我干脆就不過生日了,怪沒意思的。
江予白沒騙我。
外面的世界多彩而又遼闊,我也的確是被拐的。
但有一件事,他說錯了。
真的有父母,不自己的孩子。
我是被親生父母丟掉的。
他們有了弟弟,而我,是個累贅。
如果不是外婆,他們永遠也不會把我領回家。
他們不我。
我覺得沒關系,這樣的話,我不他們就好了。
誰也不欠誰的。
15
門開了,江予白站在門外。
眉梢落了雪,幾分清冷。
我與玫瑰撞了滿懷。
然后,他抱住了我。
癌細胞已經發生了骨轉移。
他抱得太了。
肋骨疼。
「優優,我很想你。」
溫熱的呼吸鉆我的脖頸,帶起一陣意。
他笑著吻了吻我的臉。
冰冷。
卻足夠繾綣和溫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才松開我。
我轉將玫瑰一支一支進花瓶里。
「明天才是生日。」
今天沒什麼特殊,不用買這些東西。
更何況,我并不玫瑰。
可惜大冬天,很難買到向日葵。
「嗯,我知道。最近花瓶很空。」
難為他,竟然還能觀察到這種細節。
我不買花了。
它們燦爛不了多久。
這總讓我想起自己的生命。
好像枯萎衰敗,只是一瞬間的事。
江予白從背后摟住我,下擱在我的肩頭,嘆口氣:「優優,你好像瘦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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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近一回來,就黏著我。
我們都默契地不再談那場車禍。
可有些傷痕,不是不去提、不去看,就不存在的。
我腦子里有一道聲音,時時刻刻提醒我:
瞧啊,這個男人,上說著你,其實最在意的,是別人的死活。
多諷刺。
16
半夜,我被一道驚雷吵醒。
心尖猛然一。
我下意識往旁邊靠。
沒人。
被窩已經涼了,江予白不知道離開了多久。
手機放在客廳里充電。
磨蹭了好一會兒,我才鼓足勇氣,走到客廳。
電話接通了。
我問他在哪。
他的聲音帶著些啞:「醫院,陸晚突然肚子疼。」
心一下落谷底。
我突然覺得很窒息。
電話那頭,陸晚在喊他,聲音焦急。
連帶著這邊的江予白,也焦急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