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遲沒理會對方的調侃,啞聲道:「他什麼時候能醒?」
語氣里染了些煩悶和焦躁。
「等等吧,麻藥勁還沒過。」那人開口,「不過小爺的可不太好……」
他開始慢條斯理地一條條報告我的況。
貧、低糖、胃炎……
「弱。」講完之后,他對我下了結論。
我終于聽出來這是江喚的聲音。
江家同蔣家在生意上有不往來,算是一架利益天平上的兩頭。
兩家經常在一起吃飯,大人談生意,李慕遲便帶著我們幾個小孩一塊玩泥。
我管李慕遲「哥」,他們便「李叔」。
江家老爺有四個孩子,江喚是最小的那個。
不過他志不在商場,愣是報了醫科大學,鉚著勁兒要在醫學界就一番大事業。
江老爺拗不過他,便由他去了。
想到這里我又有點想笑,這小子哪有半點醫生穩重的模樣?
吊兒郎當的爺樣子真是再怎麼也變不了。
李慕遲聽了江喚的話沉默良久,半晌才問:「他……為什麼會這樣?」
「你問我?」江喚被逗笑,「你自己的人你不清楚?」
「……」
他怎麼會清楚?
09
相識七年,糾纏三年。
我和李慕遲在父親面前畢恭畢敬,在商業晚宴上同進同出。
我惹麻煩他兜底。
在外人眼里,我們的確算得上是一對合格的「兄弟」。
可私底下,在黑暗里,我一遍一遍地他的名字。
「你喜歡男人,我可以。
「你需要床伴,我也可以。」
當初是我心甘愿地把自己送上他的床。
他要,我便給。
我的確沒什麼資格矯。
10
李慕遲在這條道上走到現在。
從最初被嗤之以鼻,誰都看不上眼的愣頭青。
到逐漸立穩腳跟,為外人眼中忠心耿耿的家犬。
被主人推出來擋槍,溫順儒雅,逆來順。
直至為上位者。
大家都說他運氣好。
可我知曉,他本就蓄謀已久。
李慕遲本就是一頭野心、巧取豪奪的狼。
他的上背負利益,背負仇恨,背負沉重的責任與枷鎖。
唯獨沒有我。
他對我只有和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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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來沒有。
我也一樣。
合格的「兄弟」,合適的床伴。
僅此而已。
11
「行了,人走了,別裝睡了。」江喚懶洋洋地開口。
我睜開眼,看見他抱臂靠在墻壁上。
「李叔下午要去約見合作伙伴,說晚點再來看你。」
誰關心了?
我悶悶地回了句:「哦。」
「小爺。」江喚故作深沉,饒有興味地打量我,「你和李叔到底怎麼回事?」
我沒好氣地打斷他:「『哥』。」
「哥。」他吐吐舌頭,「快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「你這……」
江喚指了指我臉上的創可和繃帶:「你倆昨晚到底是打架了還是干……」
他夸張地捂住,嘖嘖了好幾聲。
「玩這麼大?!」
這人腦子里都裝了些什麼七八糟的!
「沒打,也沒干。」我冷聲道,「有時候真懷疑你是不是證上崗。」
哪有半點醫生的樣子。
江喚把牌懟到我跟前兒,滿臉驕傲:「貨真價實。
「……主要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把人干進醫院的。
「實在震撼。」
他自顧自嘆。
「我這些病不是早就有的嗎?你不是清楚得很?
「跟他又沒什麼關系。」
我面無表:「弱你大爺。」
江喚又屁顛屁顛地湊上來,邀功道:「哎,我這不是想讓李叔多擔心擔心你嘛。」
「……我不需要。」
「你就吧你。不知道是誰在我家喝醉了說……」
他及時噤了聲,沒再說下去。
「算了,我先去查房,晚點再來看你。」
「最好別來。」
「我偏要。」
稚。
12
病房又陷沉寂。
我半夢半醒,頭昏昏沉沉,麻藥勁過去,疼痛開始肆。
鼻尖縈繞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。
跟那人上的味道如出一轍。
其實我和李慕遲之間,一開始并不像現在這樣劍拔弩張。
七年前,他大病初愈,整個人都還帶著些料峭的病氣。
父親把他接回了蔣家,并請來專門的護工料理。
他上便常常籠著這冷冽的味道。
一開始我害怕這個來歷不明的哥哥,總是躲著避免和他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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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遲那會兒不笑,眼睛里毫無波瀾,整個人都冷漠,很難親近。
父親說什麼,他便照做。
我當時也不懂,只覺得這個比我年長三歲的哥哥,更像是父親圈養的一個玩。
就像是我擺弄拼圖,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,最終組合完整的工藝品。
李慕遲也像是被人打碎過,再慢慢被拼湊回去的。
破碎的瓷。
我不知道他原來是什麼樣子的。
我年齡小又鬧騰,朝夕相久了之后逐漸大膽起來,也起了玩心。
開始學著父親的模樣「指使」李慕遲。
「哥哥,我想吃冰淇淋。」
「哥哥,能不能陪我看畫片?」
「哥……」
他無奈地笑笑,答應我的一切請求。
我那時覺得,我說什麼便是什麼。
哥哥是屬于我的。
父親只在意我做得好不好,有沒有出息。
而李慕遲,會像去世的母親一樣,像真正的家人一樣。
關心我是否愿意,又能否開心。
逐漸長大我才意識到,原來竟是我在依賴他——
是我離不開他。
是我離不開李慕遲。
13
想和蔣家聯姻的人很多,有好幾家都對李慕遲起了心思。
三年前,他早已褪去一青,整個人愈發拔出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