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蔣家老爺重的養子,可比他那臭未干,沒什麼抱負的小爺優秀得多。」
江喚跟他父親打電話時,專程開了外放給我聽。
他笑得幸災樂禍,我氣得差點摔了手機。
而下一秒,江老爺子咬牙切齒:「不過都比你這沒出息的東西好,看著就煩!」
「……」
到江喚黑了臉,我憐地拍拍他的肩。
想攀關系的人多,父親大笑著來者不拒,一雙眼里藏著屬于商人的明。
李慕遲一開始推,說自己還不想這麼早家。
「我平時工作太忙,會耽誤人家孩。」
父親揮揮手,讓他試試看:「遇著合適的、喜歡的,就不算耽誤。」
李慕遲便應了。
父親挑來選去,覺得秦家的大小姐秦念初最合適。
門當戶對,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。
兩家當即約了飯局,想給兩個年輕人牽線搭橋。
我當然不樂意見李慕遲和別人談,跟導員請過假,也跟著去了。
——我的哥哥是不可以結婚的。
我當時是這樣想的。
14
吃飯的地點定在了近郊的度假山莊,配有溫泉酒店。
是秦家老爺特地選的。
有吃有玩,適合談事。
晚上住在酒店,發生點什麼也順理章。
一切都水到渠。
秦家來了四個人,秦父、秦母,大小姐秦念初。
意外的是,秦家大爺秦執也來了。
秦執是出了名的公子哥,私下玩得花,男葷素不忌。
因著出挑的面容和雄厚的家底,撥人的伎倆錘煉得爐火純青。
即使到了而立之年也未婚。
卻從不缺桃花。
想爬上他床榻的人排長隊。
父親帶著我和李慕遲問過好后。
七個人在包間坐下。
兩家人談甚歡。
不同于李慕遲的沉靜斂,秦執整個人都是放開的。
他推杯換盞,一圈一圈地敬著酒,囫圇話說了個遍。
「姐夫,以后我們可就是一家人了。」
秦執笑著舉杯。
秦小姐莞爾一笑,沒表態。
李慕遲一言不發,喝杯中的酒。
……「姐夫」?
已經聊到這一步了嗎?
我選擇地忽略這些刺耳的聲音,悶悶地叉著蛋糕。
姐夫。
好難聽的稱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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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榆,『嫂子』。」
父親目定定地看著我。
我愣了愣,后知后覺地抬頭,才發現周圍人都在看我。
我習慣地轉向李慕遲。
他垂眼,回避了我的視線。
「……哦。」我應了一聲,勉強扯出笑容,「嫂子好。」
面、禮貌。
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。
最后一滴順著舌尖流進腔,逃竄至五臟六腑。
好苦。
依一個人,肖想一個不可能的人。
原來是這種味道。
「抱歉,我去趟衛生間。」
我幾乎是狼狽地逃了。
15
直到捧著涼水把臉澆了個,我才勉強揮散心口的窒悶。
被酒侵蝕的理智也暫時回籠。
正準備回去,腰間卻驟然覆上一雙手。
我錯愕地抬頭,對上秦執的臉。
他勾起角調笑道:「小爺,你長得真好看。」
毫不掩飾覬覦而灼熱的眼神。
……神經。
我一把推開他,轉往門外走。
「這麼著急拒絕我啊?」
秦執慢條斯理地開了口:
「你不想知道,你母親怎麼死的嗎?」
話在我的耳邊炸開。
我的腳步生生頓住。
秦執慵懶地靠在洗手池邊,饒有興味地看我。
「哈。
「看來四年前的事,小爺你好像一點也不知道?」
16
「……四年前什麼?」
我發了瘋地沖上去,抬手揪住他的領:「你什麼意思?」
秦執不慌不忙地掙我,扯了扯領帶,掏出手機。
「喏。」他手指一點,開始播放一段視頻。
畫面上。
兩個男人纏在一起,茍合歡。
在父親和母親的……臥室里。
而其中一個人。
是父親。
17
塵封的記憶突兀地闖進我的大腦。
我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天。
那時是春節假后。
告別外祖父母,母親帶著我趕最早一班的飛機回家,打算給父親一個驚喜。
我們到家時仍是清晨,周圍很安靜。
父親還沒起床。
母親溫地笑著,手指抵在邊,示意我「悄悄地」。
我乖巧地點頭,放輕了腳步。
悄悄地。
母親牽著我,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。
門沒關。
父親應該還在睡。
可下一秒,過門的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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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卻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。
慌間,母親只來得及捂住我的眼睛,倉皇地后退。
想要逃離這噩夢般的場所。
魚水之歡的聲音卻一聲聲地傳進耳里。
本控制不住。
……
母親沒有哭,沒有鬧,沒有做出任何逾規越矩的舉。
仍是那位妥帖得的「蔣夫人」。
只不過再也不愿與父親同床共枕。
沒辦法接心之人同他人茍合,更不能接對方是個男人。
既然這樣,為何要違背自己的心意,假意結婚,去傷害另一個人?
上那些為生我所留下的疤痕,過去為家庭所放棄的人生。
這麼多年付出的時間、意。
統統都算得了什麼呢?
所謂伉儷深,不過是一塊掩飾丑惡的遮布。
佳偶天?
笑話罷了。
母親終日郁郁寡歡,積郁疾。
父親為母親冷淡的態度到詫異,追問了幾次卻沒得到結果。
他事務多,也沒花什麼心思管,只當是母親在耍小姐脾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