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看下手機日歷。
「今天是三月十六日，最遲五月下旬開始投簡歷，你有兩個月的時間。」
這真有點異想天開。
但，一天四百塊的實習工資……
我在圖書館收書，收得胳膊滿膏藥，一個月才六百塊。
怎麼能不心。
陳嘉給我發了學習材料。
我從最基礎的概念學了起來。
學到兩眼昏沉時，就抬頭著半空，默念，四百塊，四百塊。
一個月后，我開始刷 leetcode 代碼題。
據說，連講夢話都是「二分法」，「態規劃」……
當著我的面，田甜和珊珊換個眼神，異口同聲道：「這孩子完了。」
五月中旬轉眼就到。
咖啡館窗邊，陳嘉通知我簡歷已通過推，很快便會收到面試通知。
我心虛地咬著：「要不先投那種小公司試試，一下子投這麼厲害的……」
他挑起眉：「那可沒有一天四百塊。」
我說：「但是，但是……我還沒有準備好哇。
「比方說那個『深度優先搜索』相關的題，我才開始刷……」
他不為所：「我給你講一遍要點。」
講完，他當場出了道題。
我握著筆，在 A4 紙上寫了整整一頁。
邊寫邊腹誹著，到底是誰發明的面試手寫代碼，真變態啊。
寫完了，陳嘉接過去看。
我托著下看他。
在小小的圓桌前對坐，不知為何，有種回到年的安定。
夕靜靜照在他臉上。
睫投下細細的影子。
他真的生得很好看。
正恍神呢，陳嘉從紙上抬起眼睛，定定地著我。
我的心跳當即了一拍。
他說：「蘇冉，你相當聰明。」
我知道題是做對了。
得意之際，不免夸口：「那當然啦，我以前在老家鄉下，可是常考全鄉第一。你知道嗎，我們鄉很大，每次統考有很多很多村小參加……」
11
轉眼間，我已坐在公司前臺附近，等待面試。
在我羨慕的目中，來來往往的員工，每一個都聰明俊秀。
一面面試三十出頭的年紀，領著我去食堂找了張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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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道題是二分法，很簡單。
第二道題，面試笑笑：「給你出個難點的。你會啥？」
我亦笑了：「我會『深度優先搜索』。」
他說：「好。」
結果和陳嘉出的，幾乎是同一道。
二面是在樓上一間小會議室。
機學習相關的問題，我都答得很流利。
代碼題出得比一面還簡單。
面完，他我等著。
我在小會議室里團團打轉，興得難以坐下來。
早就過了飯點，也不覺得。
手指進口袋，里面有田甜給的一塊酒心巧克力，便剝開吃了。
HR 過來問了一些問題，我回去等通知。
第二天，我去面另一家。
剛面完，走在園區小路上，便接到電話。
我拿到了實習 offer。
工資確實是一天四百塊，職前要辦一張招商銀行卡。
我掛斷電話，抬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。
母親死后的許多年來，我最討厭黃昏時刻。
加倍的凄涼，孤單。
可是今天，只覺得心暢快，晚風清爽。
一條新的路在面前展開。
職以后，第三天，mentor 就我改一段 C++ 線上代碼。
我不敢說自己一行 C++ 也沒寫過。
在辦公室枯坐到十一點半，人漸漸走了，依舊毫無進展。
陳嘉出現時，我以為是太困了，產生幻覺，苦笑著問：「他們會覺得上當了吧？一個假冒偽劣員工……我就知道我沒準備好。」
他說：「沒關系，我教你。」
我們花了一個小時改完代碼。
隨后，他點開浙大一位老師的網課視頻，告訴我：「不會的都可以學。」
兩點鐘才回到學校。
宿管阿姨只輕輕地抱怨了一聲，就放我進去了。
之后，我便像打地鼠般，哪里不會補哪里，磕磕絆絆地完了六個月的實習。
運氣很好，通過了轉正答辯。
秋招開始不久，便收到了正式錄用的 offer：月薪兩萬四，十三薪，房補，票，年終獎……
我坐在 HR 對面聽著，只覺得像一場夢。
陳嘉送了一副降噪耳機給我作為賀禮。
我收下了，用實習工資回送他一副機械鍵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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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拒掉了全部 offer，決定自己創業。
我再次慨人和人的不同。
窮怕了的我，只想老老實實地打工，不想擔風險。
大四忙著寫畢業論文，參加畢業旅行。
偶爾在圖書館見陳嘉，覺得他越發清瘦。
可細碎額發下的那雙眼睛，永遠沉靜如湖水。
畢業前散伙飯上，顧子易喝醉了。
他借酒遮臉，拉著珊珊不放：「如果我一早就表白，結果一定會不一樣。」
珊珊出手：「你想多了。」
好心道：「快你朋友來接你吧。」
連著聽起來，這段對話荒誕而諷刺。
飯后，門口的冷風一吹，顧子易忽然就醒了。
他走到我邊，語氣低沉曖昧：「怎麼樣，找到工作了嗎？
「實在不行，我幫你安排一下。我家有公司。
「蘇冉，你真的一直沒有再談……」
我忙擺手：「不用了，我有工作。」
他說：「哦，能賺多錢？北京可是很不容易落腳的。」
我謙虛地道：「不多，一個月才兩萬出頭。」
他很驚訝：「好大的口氣，才兩萬……」
冷笑一聲，抬腳走了。
之后，我們再也沒見過。
12
工作后，我去看了牙齒。
醫生同我開玩笑：「漂漂亮亮的小姑娘，一口爛牙。」
該補的補，該拔的拔，牙周炎還需要齦下刮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