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修麟眉頭皺，眼神晦暗不明，像一汪深潭。
「臣有罪，要殺要剮，悉聽尊便，但求皇上下令，替臣尋找王妃。」
「朕會派人去找，至于懲罰，那便罰你撥三十萬兩黃金，充盈國庫。」
「是，臣領罰，多謝皇上。」
回府路上，京城眾人還在議論昨夜那場大戲。
「昨晚你沒看到曼樂閣那場彩的大戲，也算是白活這一遭了。」
「我聽說城南城北的說書先生都在講這戲，要不一道去瞧瞧？」
「你們去吧，我可瞧不下去了，那三王爺真是表里不一，令人厭惡。」
「可后面來的人也不是什麼善茬，會勾人的很。」
「是啊，最慘的還是三王妃，生的如此貌，還是被夫君拋棄。」
……
楚修麟聽著，只覺得腳下的步伐愈發沉重，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似的。
他們說的沒錯，都怪自己，是自己負了白宛若。
路過街道的糖鋪時，老闆突然住了他。
「楚公子，今日我家新到了粽子糖，可要買些給你的夫人帶回去？」
「不必了。」
他的夫人，如今還會吃他給的粽子糖嗎？
「王爺，您瞧，那是王妃嗎？」
前方子一襲淡紅石榴，材高挑，態輕盈。
楚修麟快步沖過去，扯住子的袖。
「公子認識小？」
在看到子的面容時，他神微微有些恍惚，隨后俊朗的臉上就浮現了一自嘲。
「公子怕是認錯人了吧？」
楚修麟垂下了眼簾，遮住了眼底的落寞，靜默許久，才淡淡地說：「嗯，打擾了。」
回到府上后，一直跟在后的侍衛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：「王爺，您命屬下調查的事查到了，其實不是王妃將江家小姐推下懸崖的，是……」
「是什麼？」楚修麟的眼底迸發出駭人的戾氣。
侍衛哆嗦了一下：「是江家小姐將王妃推下懸崖的。」
楚修麟心臟驟停了幾秒，呼吸聲都重了許多。
「還有，屬下在您的書房中，發現了這個。」
楚修麟抬眼看了一下，他認得這個木匣子。
那天，他把府里翻了個底朝天的時候，就看到了。
只不過當時覺得這是江黛月贈與的，不想要罷了，就也沒有打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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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王爺要不瞧瞧？」
楚修麟打開木匣子，將里頭的信一封封拆開。
每讀一封，他的心就像是被撕開了一次。
最后，遍鱗傷。
江戴月并不是表面上那樣清純無辜，竟使了這樣腌臜下作的手段。
原來白宛若是看到了這些，才會讓曼樂閣上演這樣一出大戲。
用這種決絕的方式，破了他們恩滿的表皮，以此來報復他的不忠。
而沉浸在中的楚修麟，對此毫無察覺。
等他反應過來時，才發現，自己已經站在了府邸院落后方山腳下的小湖邊。
他背對著湖面，仰頭看向天空中缺了大半塊的月亮。
隔了幾秒，他向后倒去，落湖中。
寒冬水溫快接近零度了，冷的可怕，再加上衫繁復厚重，一吸水就像灌了鉛一樣拖著他往下墜。
他水極好，但卻任由自己往下墜。
強烈的窒息傳來，咽陣陣刺痛，連帶著整個腦袋都是痛的。
死亡的氣息逐漸近，他慢慢下沉……
就這樣死了，也好。
第十四章
皇上派人在遍地尋找三王妃的下落，可是依舊一點消息也沒有。
楚修麟那日被侍衛抬出湖水時，整個人都凍紫了，僵，無法彈。
今日剛剛醒來，他喝了太醫開的湯藥，苦的很，難怪從前宛若喝藥時總是委屈的。
剛剛將湯藥喝完，侍衛便匆匆而。
「王爺，龍華寺那邊傳來消息，說您母妃病了，有些時日了，一直未見好。」
「你說什麼？」
楚修麟嗓音啞的像是說不出話來。
難道是宛若失蹤的消息被母妃知曉了？
母妃定然是因此事氣壞了子。
是看著宛若長大的，對喜歡的，時時不忘囑咐他，要好好對待宛若，不要負了。
那年，先帝駕崩后，他的母妃陪宛若過了生辰，便前往龍華寺為國祈福，再也未回過京城。
「你先去宮中請醫最上乘的醫，待本王用完午膳，一道去龍華寺探母妃。」
楚修麟吃了午膳后，不知怎地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他跑去院子里，吐了半天。
然后整個人癱坐在樹下，垂著腦袋，模樣十分狼狽。
片刻后，他的眼眸落在樹旁的稍稍凸起的小土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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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妃離開前，陪宛若慶祝時辰那回，他們一同去街里的工藝鋪做了一對陶瓷娃娃。
母妃當時笑他手藝比宛若遜大半，宛若還因此得意了許久。
那對陶瓷娃娃的底部是空心的，他們當年一人塞了一張小紙條進去。
楚修麟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用力地刨開堆積的沙土。
爾后，他取出了兩只陶瓷娃娃。
他還記得，他自己寫的是：「愿宛若康健，萬事皆順。」
楚修麟將另一只陶瓷娃娃里面的紙條掏出來。
上面寫著：「愿軍千萬歲，無歲不逢春。」
他沾滿泥土的手抖個不停。
楚修麟記得，在埋娃娃的時候，他隨口問了一句。
「你永遠不會離開本王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