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純窮的那一年,我給池焰當保姆。
他是天才畫家,卻毫無預兆宣布封筆。
沒人知道——他早已患絕癥。
生命最后半年,他放棄了治療,在一個深夜躺進浴缸,割開手腕,獨自等死。
就在此時,得頭暈眼花的我推開了虛掩的浴室門:
「池先生,打擾一下,
「你要一起拼好飯嗎?
「很便宜的,一份只要 7 塊 8。」
1
看著一浴缸水,我有些尷尬:「對不起,我不知道你在忙……」
池焰抬頭看我,面蒼白如紙:
「這麼晚了,還點外賣?」
我虛弱地干笑兩聲。
因為外賣神券只膨脹到 5 塊,所以我晚餐只能點拼好飯。
然而,池焰這棟半山別墅實在太偏僻了。
我一直等到半夜兩點,愣是沒拼上一個團。
我在保姆房得輾轉反側。
我正準備去外面的花壇里挖兩條蚯蚓試試能不能吃,卻意外發現池焰房間里還亮著燈。
于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——
池焰端坐在浴缸,白襯衫被染水染紅。
明明手腕的傷口還在滲,他卻平靜地看著我作他的手機。
我趴在浴缸邊,禮貌詢問:「池先生,你想吃窯還是麻辣燙?」
池焰想了想:「麻辣燙吧。」
一頓錯綜復雜的極限作后,我終于松了一口氣:
「恭喜我們,拼單功。」
我將手機還給池焰,然后找來了醫藥箱。
「池先生,先止吧,不然等會不方便吃飯。」
不一會兒,外賣騎手來電:
「外賣放在別墅區山下了,自己來拿。」
我皺眉:「不能送到門口嗎?我明明填了門牌號呀?」
電話對面的騎手嗤之以鼻:
「你這單配送費太低,只能放小區門口。
「你都住別墅了,還點拼好飯。
「真是越有錢越摳門!」
一句話被罵了兩次,我頓時然小怒。
這騎手的態度固然很氣人,可惜我早已被生活捶打得可以隨意圓扁、十分松 Q 彈。
惹到我,他算是踢到棉花了。
于是,我小聲問:「如果我求你,你能幫我送到門口嗎?」
騎手冷酷地回答:「不能。」
我:「……好吧。」
掛電話前,騎手還好心提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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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騎手群里說,你這別墅邊的山里有熊。
「你趕來拿。
「別等會外賣便宜熊了。」
掛了電話,我有點犯嘀咕。
我忍不住問池焰:「這附近不會真有熊吧……」
他正用紗布按著手腕的傷口,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微微抖。
聞言,池焰嘆息一聲,無奈開口:
「夜路不好走。
「你去拿一套干凈的服。
「等我換好服,開我的車一起去拿外賣吧。」
2
折騰了半天,我和池焰開著邁赫,將兩份均價不到 10 塊的麻辣燙拎回了別墅。
客廳餐桌。
我拆開外賣袋,將更多那份推到池焰面前。
接著,我揭開外賣蓋子,開始大快朵頤。
而池焰擰眉看著碗里飄著的一層浮油,突然開口:「先別吃。」
我一邊嚼嚼嚼一邊:「啊?」
池焰面凝重地從碗里挑出一塊胡蘿卜皮,重復道:
「別吃,我懷疑我們拼到豬食了。」
我眨了眨眼睛,又拉了兩口麻辣燙,才跟他解釋——拼好飯很便宜,食材混進廚余邊角料也正常。
雖然賣相差點,但煮了還是能吃的。
我信誓旦旦:「我點過很多次,從沒出過問題。你就放心吃吧。」
池焰聽完,沉默片刻。
在我鼓勵的目下,他紆尊降貴地吃了一口,然后默默放下了筷子。
最后,兩份麻辣燙都進了我的肚子。
……
吃完飯后,我拿起抹布,開始吭哧吭哧洗刷染的浴缸。
池焰坐在一旁的椅上,手撐著頭,靜靜看著我忙上忙下。
他的睫纖長,皮白皙得近乎明——不虧是當年值和才華同時出圈的天才畫家。
池焰年名,大獎拿到手,一幅名《落日》的油畫在拍賣行拍出了史無前例的天價。
《落日》上的那一抹紅夕堪稱刀震撼,令無數人嘆為觀止。
但就在最如日中天時,他卻驟然封筆,然后銷聲匿跡……
我正出神,突然聽到池焰開口:
「我記得你李盼盼,剛剛大學畢業?
「你學校不錯,為什麼要來做保姆呢?」
我點點頭,下意識開始倒苦水:
「池先生,你時是不知道今年的就業環境多嚴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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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連專家都開始鼓勵大學生搞家政、做保姆了。
「所以我就瞞著我爸媽來職了……他們覺得做保姆不面。」
聽著我的抱怨,池焰歪了歪頭:
「既然不喜歡,為什麼還要來?」
我眼神清澈,老實回答:
「因為我很缺錢。
「你這工資高、六險二金,保姆房還帶獨立衛生間。
「沒有打工人可以拒絕獨立衛浴……」
我絮絮叨叨,而池焰眼神放空,出神地盯著浴缸中隨水流消逝的。
過了很久,我才聽到他很輕地說:
「你把浴缸洗得很干凈。」
我嘿嘿一笑:「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嘛。」
其實,不止是職責。
只是我忍不住在想——如果浴缸刷得夠干凈,池焰應該就不舍得再用弄臟它了吧?
3
回到保姆房,我重新躺下,卻一直睡不著。
職前,別墅管家告訴過我——池焰患有漸凍癥。
這是一種與癌癥并列的絕癥。
患者逐漸失去對的控制——從四肢、到軀干,最后到臟。
從一開始的四肢無力、束震、手指抖不靈活,到最后的連呼吸和眨眼都是奢——患者會被冰封在自己構筑的牢籠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