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焰的病程發展很快。
我剛來時,他還可以走路;而如今,他已經偶爾需要坐椅了。
前幾天,私人醫生憾地告訴池焰——因為治療效果并不理想,他最多只剩 6 個月的時間了。
想到這里,我眼睛有些酸。
對于天之驕子,讓他親眼看著自己隕落,是一種殘忍。
也許,這就是今晚池焰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原因吧。
……
第二天,別墅里來了專業律師團隊——池焰準備放棄治療,正式開始走囑程序了。
書房。
我認真拭著沒灰的書柜。
一堆西裝革履的英律師圍著池焰,激烈地討論著。
而池焰坐在椅上,垂著眼睫,興致缺缺。
他左手手腕纏著繃帶,右手拿著手機刷短視頻。
屏幕上,他昔日的經紀人吳湛正接采訪。
傳聞,吳湛是池焰的摯友,也是他的伯樂。
但當年池焰宣布封筆時,兩人大吵一架,最終不歡而散。
主持人問:「當年,池焰江郎才盡、毫無預兆宣布封筆,導致你的畫廊蒙巨大損失……」
吳湛打斷主持人:
「池焰已是過去式了。
「大家可以看看這幅新銳畫家的新作品……」
池焰面無表地劃走。
下一個短視頻是池焰十七歲時的領獎視頻。
金的舞臺下,穿白禮服的池焰上臺領獎。
舞臺大屏上是一幅油畫展示。屏幕前的年五優越,形頎長,笑得張揚恣意、十足的年意氣。
我正看得神,就見池焰突然按滅手機屏幕,煩躁地了眉心。
律師們還在爭執不休,池焰卻冷冷地開口:
「各位,友提示——我就要死了。
「我瞞著我的朋友、親人、……就是為了死個清凈。
「我知道你們很關心我的產分配,但你們可以出去吵嗎?」
律師們面面相覷,但很快就專業地退出了房間。
他們離開后,池焰出神地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,眼神罕見的有些迷茫。
我正糾結要不要跟著律師們一起出去,就聽池焰突然開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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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果你得了不治之癥,吃藥打針都已毫無意義,管也只是痛苦而乏味地延長生命。
「你不想毫無尊嚴地茍延殘、更不想盡同和憐憫。
「那麼,在你生命的最后六個月,你還會做什麼?」
我環顧一圈空無一人的書房,然后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:「……問我嗎?」
見池焰點頭,我不假思索地回答:「大概會和親人、朋友們好好告別吧。」
他又問:「那如果你已經眾叛親離、一無所有呢?」
這倒是個難題。
我想了想,最后說:「那我就用最后的時間,賺很多很多錢。」
池焰挑眉:「就這樣?這麼簡單?」
而我點頭:「嗯,就這樣。」
池焰啼笑皆非:
「李盼盼,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要死了,你就會明白——
「錢買不來時間,也買不來自由。
「錢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。」
見我一副想反駁又不敢反駁的樣子,池焰嗤笑著搖了搖頭:
「如果眼里只看得見錢,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?」
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。而池焰轉揮了揮手,示意我可以離開了。
深夜,我扶著墻,腳步虛浮地走出廁所。
今天晚餐,我吃完拼好飯才發現自己點的是不是華萊士,而是華萊土。
盜版小作坊下藥就是猛,我的肚子到現在還在翻江倒海。
我從行李箱里翻出一盒健胃消食片,看了看生產日期——發現才剛過期一個月。
于是我放心地炫了兩顆。
吃完藥,我拿起不斷震的手機,開始慢吞吞地回消息:
【媽,這個月的工資我剛轉過去,收到了嗎?
【嗯,公司有食堂,我不著。
【嗯嗯,助學貸我有在按時還。
【爸之前摔斷了,現在好點了嗎?還有媽,你失業后找到新工作了嗎?】
對面「正在輸中」的標志閃了很久,卻遲遲沒發來新的消息。
放下手機,我捂著絞痛的肚子蹲下。
池焰有一句說得不對——錢其實很有用,錢買得來自由。
如果有錢,我爸不會不能做手而一直拖著斷,我媽也不用在失業后惶惶不可終日,我也不會剛畢業就迫于生存力,瞞著家人朋友,去干一份「不面」的保姆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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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眩暈中,我的視線有些模糊,胃疼得我有些反胃。
為了轉移注意力,我拿起鉛筆和一張便簽紙。
如果我像池焰一樣,生命已經進倒計時,我會做什麼呢?
最后,我寫下歪歪扭扭的三行字:
【親手掙到一大筆財富。】
【大手大腳地揮霍一次。】
【吃到世界上最好吃的食。】
但凡這些愿能實現一個,我做夢都會笑出聲。
才笑了幾下,我突然不可自控地干嘔,然后吐出了一口暗紅的。
暈倒之前,我還在努力思考——我都這樣了,拼好飯那家黑心店是不是高低得賠我點錢?
再次醒來,我躺在別墅的醫療室。
門口,池焰正詢問私人醫生:「是怎麼回事?」
醫生說:「初步判斷是胃出。
「患者的胃本來就不好,此前還服用了有腐蝕的不明藥。」
池焰點頭,表示了解。
而醫生又問:「患者最近是否有到什麼刺激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