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我娘。
不關心我為何來遲,不關心我邊丫鬟不見了沒人伺候,不關心我的名聲和安危,只擔心我與自己的未婚夫多接一會兒,恐那男兒生了留。
因為我不配。
韋云舒才配那。
真是荒唐!
我沒有言語,只是袖手站在旁邊,看們母慈孝。
韋云舒轉了轉眼珠子。
「姐姐,我能不能借你的晴茉用一天,手可巧了,萬榮莊園有海棠、桃李、荼蘼……我想讓給我編個大花環。」
我沒表態。
便垂下眼睛,委屈道。
「是舒兒太自不量力了,姐姐的丫鬟,豈是我能肖想的……我不過是一個孤,姨媽對我已經夠好了……」
娘最吃這一套,立馬摟進懷里「心肝兒」、「可憐見的」安起來,好不容易笑起來,又立眉吩咐我。
「都聽舒兒的!
「別說一個丫鬟,就算是服首飾和男人,舒兒想要,娘也給你掙來。」
這兩個蠢貨。
本不是晴茉的主子。
也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何事。
更不知即將發生什麼。
一門心思想著攀龍附。
既如此,我就全了這母之和姐妹之誼。
我輕輕一笑,摘下幾朵海棠,隨手攢一個花環。
「晴茉的編花都是我教的。
「舒兒貌,今天姐姐要給你編最的花環,看哪家貴公子能有福氣摘舒兒這朵花~」
我屈膝半蹲,行了一個萬福禮。
這是丫鬟對主子的禮節。
韋云舒抿一笑,滿意道。
「那就勞煩姐姐了。」
07
酒過三巡,東風一吹,眾人皆醺醺然。
四散開來。
韋云舒非要去湖邊吹風。
春日暖,湖邊石頭上已生青苔,娘關切提醒,千萬別倒。
「娘,舒兒曉得啦。」
一面應了,一面提起擺,小心翼翼地踩上石頭,沿著青苔,往初生的蘆葦叢里走去。
「然,還不跟上你妹妹。」
娘嫌棄湖邊泥土有腥味,不肯過去,對我怒目而視,「還說要給舒兒當丫鬟,一點眼力見也沒有。
「別怪娘對你嚴厲,皇家娶婦,更加嚴苛,娘這是提前你適應了,以后你就明白娘的良苦用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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虛假意,懶得理會。
我抬眼去,的蘆葦深,隔著一道水波,是一座紗幔紛飛的亭子。
竹管弦之聲、男子哦之聲迢遞而來。
晉王高居臺上,紫金袍如開得最盛的廣玉蘭。
高而艷。
占盡東風。
韋云舒想吹的,哪里是湖風,分明是這皇家東風。
我慢慢跟上。
果然,在青苔石盡頭,韋云舒停了下來,轉我。
「姐姐,你過來看看,舒兒花環散了。」
蘆葉濃翠,水荇有香。
一篩,金碧錯。
韋云舒白嗔的臉,嫣然一笑,在下也熠熠生輝。
隔水聽樂是事。
隔水看人,更是一樁事。
亭子中有幾道目,生了一樣蔓延到蘆葦叢中,扎到那張嫣然一笑的人面上。
韋云舒更得意,滴滴地喚我。
「姐姐,快來嘛~」
隔著紛飛的帳幔,晉王微不可察皺起眉頭,我與他遙遙相,目對視。
點頭。
示意他放心。
他斟酒遙祝。
韋云舒笑得愈發得意,眼波流轉,自以為得了青眼。
悄悄扯下花環上的海棠,把自己發髻打散,清風吹過,愈發有俏自然。
一個孩子,生得貌了,總要稱斤注兩把自己賣出去,仿佛才不負此。
我迎了上去。
前世沒有發生這件事,我只看見宴散后,娘摟著韋云舒,母倆笑得欣而滿足。
今生出現了變故。
未知有一種迷人的危險。
但我不怕。
因我之重生,就是此生最大變故了。
青苔在影里明滅,腳下愈發,韋云舒的笑一半明一半暗,面對亭,面對我。
眼里寫滿戲謔,聲音低不可聞。
「姐姐,你自小順遂,就像這花環一樣,有錦繡人生。
「可我呢,我有不輸于你的貌和才,甚至比你更討人喜歡,我為什麼只配嫁給寒酸的書生進士,和他們一起吃苦,而你卻能嫁皇家,順理章一輩子榮華富貴呢?
「難道我不配嗎?」
聲音甜而膩,眼神卻涼森然。
「姐姐,是你不配。
「就像花環一樣,再錦繡再妙,我也有能力親手一點點撕碎。」
說話間,從袖子下牽住我腰間玉佩,一點一點慢慢后退,繡鞋踩在了青苔石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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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了笑容。
轉頭,換上泫然泣的表,對著亭子凄慘慘喊道。
「姐姐,不要推我,舒兒再也不敢惹你生氣了。
「啊——娘,娘救我——」
使勁扯下我的玉佩,頭一仰,自己跌水中。
我站在原地,耳中嗡鳴。
后是我娘急匆匆的腳步和哀聲的求救。
「晉王殿下,快救救我的兒啊!」
踩著青苔石,飛一般跑過來,炮仗一樣把我也撞了下去。
「晉王殿下,您快救救然,可是您的未婚妻,不能讓別人,啊對——那個戴花環的是——」
我會水。
并不驚慌。
娘的話比春日湖水還涼呢。
戴花環的是不是我,是韋云舒。
08
晉王把我救了上來,他用氅遮住我面容。
娘立刻扯著嗓子哭喊,眼里卻帶著笑。
「舒兒,舒兒,娘看看——
「我的乖哦,幸好有晉王殿下救你——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