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好。”
德叔對齊天麟左看右看,覺得有些瘦了,便問:“爺最近怎麼樣?”
淺靈輕聲道:“出府那天到了驚嚇,連日高燒,神志不清還常伴驚夢。我給他施了針,改了藥方,癥狀已有所緩解。然而他上的毒將心髓,不除不行了。”
德叔神凝重起來。
他一向唯齊瑞津馬首是瞻,自然知道齊瑞津有多重視疼這個義子。
十二年前,齊瑞津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販,手里兩條貨船在江上翻了,全部家都打了水漂,并負債累累,幾乎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。
就在他打算跳江一了百了的時候,上一個快要被打死的小乞丐。
乞兒是個傻子,鼻青臉腫,唯眉心的朱砂痣像極了廟里的菩薩像,齊瑞津疑心是菩薩下凡歷劫來了,于心不忍,救下了那乞兒,認作義子,起名天麟,終日帶在邊。哪怕再窮,有自己一口吃的就絕不了干兒子。
興許上天也被他的善心所打,他東山再起后,生意竟很快風生水起,越做越大,短短幾年就躍居為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商。
齊瑞津喜出外,認定齊天麟就是天賜的福星,越發對他視如己出。為了給他治病,天下名醫,凡是他能找到的都請來給齊天麟看病了,靈丹妙藥吃起來也毫不心疼。
但齊天麟的病不尋常,除了癡傻,還弱多病,這麼多年藥湯當飯吃,始終不見好。
后來是華氏醫派的名醫診斷出他并非天生癡傻,而是為毒藥所害。
毒可以拔,但有喪命之憂。
齊瑞津不愿拿兒子的命冒險,就這麼擱置了下來。
德叔咬牙道:“左右是死,我去把當年的華大夫找來便是!”
“恐怕不行了。”
淺靈垂下了眼,雙手在前握。
“華氏醫堂就在這錢塘縣中,但華氏已于五年前闔府被滅,無一醫者生還。”
第3章 毒
“你說什麼!”
德叔頓覺天昏地暗,絕得溢出淚來,捶不已。
“老爺走了,他上無高堂牽掛,下無兒供奉,生前只惦念麟爺安康,難道這點小小心愿也不能夠嗎?”
德叔埋頭哭泣,齊天麟笨拙地拍著他的背,里說著“不哭不哭”。
淺靈待德叔略平靜下來,才道:“德叔若信我,我可以一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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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?”
德叔忘了哭,驚訝又懷疑地看著。
淺靈會岐黃之他是知道的,這個齊瑞津專門為齊天麟買來的養媳,從進府之初就是個格外懂事的孩子,安靜又低調。
齊瑞津慣著,特意在齊府給辟了一間藥房,還請了揚州的醫學博士教醫。淺靈平日除了陪齊天麟、讀書,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藥房里搗鼓藥材。
德叔信品行,可淺靈今年才十五歲,閨閣才醫治過幾個人,他如何放心把齊天麟的命到手里?
“德叔不是說,左右是死嗎?”
德叔猶豫許久,勉強問:“你有幾把握?”
“五。”
“好!”德叔終于下定決心,“那我便把爺托付給你了。靈姑娘,你進府幾年了,雖簽了賣契,可老爺從未苛待過你,爺也依賴你喜歡你,老朽只你能不負老爺的期。”
淺靈道:“齊叔當年買下我,一并救了我干娘和姐姐,我會永世銘記他的恩。”
德叔欣點點頭:“這就好,這就好。”
淺靈拿出一張紙:“我要做些準備,這上面的藥材或價高或罕見,都是我拿不到的。”
“給我,”德叔把紙疊好放進懷里,“老爺還有些能用的人手,我讓他們去弄,過兩日送來。”
“好。”
德叔不能久留,彼此把話說通他便離開了。
午后,陳小娥回來,一魚腥臭味熏得滿院子都是,院里的小黃狗一個勁兒跟在屁后頭搖尾。
陳小娥三十多歲的年紀,一張滿月臉,高高壯壯,還有點兒胖,袖十分干練地拿攀膊挽了起來。一看見滿滿兩大筐青菜蘿卜,便喊住了淺靈。
“今兒德叔來了?”
淺靈點頭:“對。”
“怎麼樣了?齊老爺接回來沒?”
淺靈搖搖頭:“沒呢,德叔還在想辦法。”
陳小娥皺起兩條眉,一說話臉頰跟著抖:“齊老爺是好人吶,你說這老天爺是眼睛生了蟲還是腦子進了水,怎麼能讓好人命這麼苦!也怪我,祈福忘了給齊老爺也祈一份,上回去佛寺就該多上兩柱香,拜托玉皇大帝派鬼差勾人命的時候他們多長長眼!”
淺靈沒有去糾正陳小娥的祈福了幾個九天三界,只道:“人生無常,福禍難料。”
“說得對,不過,恩歸恩。”陳小娥拉淺靈到一旁說悄悄話,用下點了點齊天麟的房間,“那德叔,有沒有說齊爺以后怎麼辦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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淺靈道:“繼續治病嘛。”
“可這麼多年了,還能治嗎?”陳小娥小聲說道,“二寶,齊老爺沒了,咱要不找個機會跟德叔說說,你跟齊爺的婚事,就算了吧?”
“這恐怕難。”
陳小娥臉上出愧:“娘也知道這麼做不厚道。當年喬金良那個老王八羔子跟村頭的寡婦好上了,休了我,把我推下了山,要不是齊老爺買了你,把我和大寶一起帶走,這會兒我墳頭草都幾丈高了,你跟大寶也不知要被賣到什麼鬼地方去,齊老爺的恩我記他一輩子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