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由扶出了門。
廖秀環轉頭,留下了一個得意的鬼臉。
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
喬大寶氣呼呼地跑回了家,撞得門扉哐噹響,咕咚咚喝下一大碗涼水后,便坐在屋子里生悶氣。小黃狗三寶倚著門框張,大氣不敢。
“怎麼了?”
淺靈聽見靜,便進來看,見喬大寶坐在床上,兩腮鼓鼓的,可見是了氣。
“沒什麼。”喬大寶努力平息了怒火,“今天殷夫人來學堂了,說朝廷的花鳥使要來錢塘選秀宮。”
“花鳥使?”淺靈尋思了一回,秀氣的眉頭微微凝起,“縣令夫人連這都跟你們說?像阿娘這樣的,為兒計深遠,以為上學是為謀良緣,還算合合理,但學乃縣令夫人親手所辦,難道也是這麼以為的?”
“當然了。”喬大寶道,“殷夫人說了,人選就從學里挑。”
淺靈這才明白過來,輕輕吐氣:“怪不得今日如意堂的掌柜催我加做玉清的香膏,原來是因為這個。”
見喬大寶還是噘著個,便問:“你怎麼不開心?”
喬大寶扭了片刻,沒說自己的委屈,轉而問道:“二寶,你說,如果我進宮了,怎麼樣?”
“不怎麼樣,你想進宮?”淺靈很是詫異。
喬大寶皺眉道:“為什麼不怎麼樣?我要是能進宮,那不是宗耀祖的事嗎?”
“為什麼要宗耀祖?”淺靈不疾不徐道,“你阿爹嗜酒好,在家日日辱罵、役使妻,在外游手好閑、狗;你阿爺在世時,也是欺善怕惡的小人一個;而你外祖和舅舅,當年為五兩聘禮便讓阿娘出嫁,連從山上摔下來只剩一口氣,他們亦不聞不問。你好好想想,究竟哪門祖宗值得你去耀添彩?”
喬大寶臉憋得通紅,有點惱怒。
“我……我不為宗耀祖,為我自己,為阿娘,為了你,這樣總行了罷!”
淺靈搖搖頭,道:“高墻之,并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,你一進去,這輩子可能再也出不來。你在里面是生是死,我們無從知道;我們在外面的安危禍福,你也一無所知。難道這是你想過的日子?我和阿娘只要你平安快活便夠,富貴迷人眼,你千萬別想爭這些浮華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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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說不過你,總之,哪有你想得那麼嚴重?”喬大寶滿臉不高興,猛然一抖,抬起頭來,“你不會也覺得我不夠資格吧?”
“我只是不想你去。”
“可我就是想去!”
喬大寶猛地站起來,蓄在眼底的淚意被心火蒸騰殆盡,化作一腔怒意發泄了出來。
“你什麼都不懂,我阿娘被休棄過,我跟著,別人只會以為我是阿娘不守婦道生出來的,我這輩子就這樣了,再能耐還能有什麼好親事?這可能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機會了,為什麼不讓我試試?”
淺靈搖搖頭:“人人都多旁人的閑事,但日子卻是自己過的,冷暖自知,你不該為了別人幾句好聽話誤了自己。何況,誰說子的歸宿就一定是婚姻和丈夫?”
若是平常,以喬大寶隨遇而安、栽哪兒活哪兒的子,肯定聽進去了。但剛了氣,滿腦子都是廖秀環充滿惡意的臉,而面前正好有一條發的路,引著踏上去,淺靈的勸阻便變得有些刺耳了。
喬大寶道:“你當然不用愁了,你生得好看,又有本事,再落魄都有人上趕著跟你獻殷勤。但我又沒有,想嫁得好一點,難道還不能爭取一下了!你本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!”
淺靈從未見喬大寶如此偏執過,深悔剛剛說話太重,又覺反常,便問:“你在書院怎麼了?是不是有人慫恿你了?”
“不說了不說了,你出去,別來煩我。”
淺靈被推出屋子,門啪一聲重響,似迎頭挨了一記,半晌緩過神來,盯著屋門不說話。
巧姨娘在一旁探出頭,輕手輕腳走過來,問道:“吵架了?”
淺靈搖頭:“沒事,姨娘不用擔心。”
巧姨娘握著的手,笑:“姨娘不擔心你,你一向是最妥帖的。再說,天底下哪有姐妹不吵架的?只別吵太久,氣頭過了就得把話說開,啊?”
“知道了。”
第17章 門前遇
花鳥使即將駕臨錢塘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大街小巷。
陳小娥早早回來,說要出一趟遠門。
“縣太爺要招待貴客,肯定要備好菜,太湖銀魚一定不了!我跟幾個人一起租了條船去太湖,只要撈得到銀魚,咱吃不著,好歹也跟著喝幾口湯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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淺靈道:“娘,太遠了,我跟你去吧。”
“不用,娘有伴兒呢,幾個老姐妹互相照應,你去了該嫌我們嘮叨了。”陳小娥把漁網塞進放進簍子里,又問,“你那藥膏子做好了沒?”
“好了,這就去送。”
離了齊府,便要想著生計,淺靈不宜出去做事,便只在家做藥劑,讓如意堂代為售賣。調制的玉膏養效果甚好,如意堂這次要的量大,便先做了小半出來。
藥膏盛放在十來個一模一樣的白瓷圓腹罐里,像一窩鮮亮的蛋,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。
淺靈提著竹籃,瞥一眼旁邊,見喬大寶蹲坐在墻下撕菜葉子,一言不發,手指頭都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