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吵那一場后,們還沒說過話。
淺靈走過去。
“走不走?”
喬大寶扔掉菜葉子,撐著膝蓋站起來。
“走!”
喬大寶是空心眼的人,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,再大的火氣都燒不過夜。這頭淺靈剛給了個臺階,就順勢溜下;兩冰糖葫蘆一買,一肚子的話就全倒出來了。
“……我本來不想跟計較,可罵咱娘,拿畫辱我,還說要我們在錢塘待不下去。”
沿街而行,空了的竹籃掛在胳膊肘上晃晃悠悠,淺靈一邊聽說著,一邊咬了一顆糖葫蘆,酸甜的風味在舌尖蔓延開來。
“你跟的齟齬不是第一天吧?怎麼結下梁子的?”
“看我是外鄉人,看不起我唄。”
喬大寶一條胳膊挎著淺靈,恨恨地咬下兩顆糖葫蘆,嘎吱嘎吱地嚼,小叭叭的。
“我第一天來,就找我麻煩,說我的名字土,帶著所有人一起嘲笑我。”
隴州那個地方,鄉下的娃娃命賤,正經起名的孩兒幾乎沒有,通常生下來便是“大妞二妞”、“大丫二丫”地著,喬大寶出生的時候也被喬父這麼。但陳小娥不喜歡,覺得不響亮。
然而不識字,起不來什麼好聽的名兒,一拍腦門,就給兒起名大寶了。
“所以你想一頭,就想進宮了?”
“我氣不過嘛,狗眼看人低,壞得不行,要是真的被挑中了,我可彎不下膝蓋跪,哪里甘心嘛!”
淺靈道:“你該早點告訴我,一個人生悶氣有什麼用?爹是牢頭又如何?縣令重、與惡霸相,這些既是他的倚仗,也是他的患。這人弱點太多,收拾他又有何難?因為這小小的人,便異想天開要進宮,把自己一輩子都搭上,是不是傻?”
喬大寶臉一紅,支支吾吾:“我就是一時想岔了……”
淺靈繼續道:“我明白你憂慮婚事,但姻緣并不是子的一切,你便是挑不到好的,不嫁又如何?你只看阿娘,有丈夫的時候,尚不能保全自;離開了夫家,反而過得有聲有,自足自在。”
“這……我不是覺著,圣上是好皇帝嘛……”
“當得了好皇帝,不一定能當好丈夫。你進了宮,便要看人眼,日日對一眾后妃請安下跪;過得好不好,取決于自己能否得圣寵。可一旦你將一生希都寄托在別人上,今后你的所有事、所有喜怒哀樂,無論輕重,無論緩急,都要讓位于那個人,而那個人還不一定把你當回事。大寶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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淺靈轉過臉,輕聲道:“食而生沒有好下場的。”
喬大寶是知好歹的,便低頭抓了抓頭發。
“再者,當今圣上年歲已長,你青春活潑,又不得拘束,那麼多青年才俊可以選,何苦去找一個足以當你爹的男人?”
喬大寶一驚:“啊?陛下有這麼大歲數?”
淺靈橫一眼:“兩年前,齊叔曾親自押送名貴茶葉赴京,只為慶賀圣上的五十大壽,你說呢?”
喬大寶站住了腳步,心里怦怦的,有些寵若驚。
二寶的意思是……
陛下配不上我?
“二寶,你說這些,怎麼聽著像你不想嫁人呢?”
淺靈淡然道:“我確實沒有那些心思,我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正說著話,學也到了。灰磚砌筑的外墻嵌進一道暗青的木門,門楣上的匾額字俊雅明秀,據說是殷夫人親自執筆題寫的字。
淺靈把布袋遞給,道:“進去吧,若再起爭執,留著告訴我,別跟人打架。”
喬大寶低著頭,嘟接過了布袋:“知道了。”
在二人沒注意到的地方,一架馬車悠悠在學外停下,菱格雕花的鏤空車門打開了一條,殷夫人剛要下車,姐妹倆在門前相對的這一幕便落了眼底。
搭在門框上的手頓住了,殷夫人檀口微張,上下盯看著喬大寶跟前的人。
清眸流,兩靨生,艷迷人。
孩兒穿著水綠的衫子,潔白下,長發結辮梳起,垂至腰間。明明是再簡約利落不過的打扮,卻似兩袖攬藏著天,仙風四起。
伊人樣貌,若能原模原樣拓在紙上落畫兒,觀者必嘆:“仙娥遠在瑤宮,何以繪之?”
林蕙活了三十多年,還未曾見過如此絕,一時連呼吸都不自覺屏住,生怕吹散了眼前的人仙影。
為何從前沒發現錢塘有這樣的人?
呆看間,仙娥已遠去,喬大寶正要進門,殷夫人趕忙喚住了。
“殷夫人!”
喬大寶福了福子,殷夫人含笑看著,道:“好孩子,我記得你是剛來不久的吧,還了個好名兒。”
被人夸總是高興的,喬大寶心里一喜,道:“是,小名喬大寶,夫人記真好。”
“大寶?果真是塊寶兒。”殷夫人笑瞇瞇道,“在跟小姐妹說什麼悄悄話呢?剛剛那姑娘是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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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!呀,是我妹妹,送我來上學的!”
“你妹妹啊,一看就是跟你一樣的好孩子,怎麼沒跟你一起來讀書?”
喬大寶回答道:“我妹妹讀過書,識字兒,不用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殷夫人含笑點頭,“那現在在做什麼?可定親了?”
“……原來有,現在沒了。”
喬大寶心里糾結,不知該不該把齊家的事說出來求縣令夫人庇護,猶豫了幾回,終于還是沒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