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”指了指門,“我上學要遲了。”
殷夫人笑得寬和:“那快去吧。”
啪。
車門重新合上,殷夫人白的臉重新黑暗里。
“調轉馬車,本夫人要回府。”
第18章 地頭蛇
淺靈把喬大寶送到后,又送陳小娥去坐船。
與陳小娥同行的婦人驚訝極了,拉著淺靈左瞧右瞧,口稱不斷。
“好你個陳小娥,家里竟然藏了這麼個仙兒,說也不說,是怕我們給去了不!”
陳小娥岔坐在矮凳上,咧著大笑:“這是我那小的,雖然不是我親生的,但反而更像我,溫,嫻靜!”
說著往江里噗了一,幾片瓜子皮兒并著唾沫星子噴出來。
婦人拉著淺靈依依不舍:“好姑娘,我家里有個小子,那一個英俊瀟灑,聰明伶俐,書也讀得好,而且最是護子的……雖然他才八歲吧,但你要是不著急嫁人,就等我們一等唄!”
纏磨了好些時候,婦人們才終于乘船離開。
淺靈目送了一會兒,剛要提起竹籃,卻被一只大手搶先了。
“周捕頭?”
看到周乙,淺靈怔了一回,然后手去奪。
“只是些藥材,我自己來。”
周乙抬高了手,沒給,笑道:“今日無事,我送你回家。”
他使了個眼,淺靈順著他的暗示去看,見岸邊聚了幾個男人,正打量著,眼睛發直。
“你們一家的子,就怕被惡徒盯上。我在錢塘算有幾分威,有我在,他們不敢跟上來。走吧。”
淺靈索不與他爭,兀自地走,周乙跟在邊瞅了幾眼,突然問:“聽說,你未婚夫走了?”
淺靈拿眼看他,周乙解釋道:“前兩日遇到你娘收攤,罵了一路。”
“娘脾氣急,誤會了而已。”淺靈道,“夫君只是出去辦事,辦完就會回來。”
聽到“夫君”二字,周乙眼底閃過暗芒,出聲仍是和得像春風拂柳:“他可是去置齊家的事?”
見淺靈投來清淡的目,周乙聳聳肩:“雖然你們不曾份,但我也不是孤陋寡聞的人,茶商齊瑞津的噩耗早就傳遍了,我還知道齊瑞津收養了一個癡傻兒,不知所蹤。你們出現的時候,那件慘事剛發生不久。”
淺靈并不言語,看路邊的景象轉換,杏花迷蒙,楊柳垂堤,等過了前面的玉帶橋,桃李坊便要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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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管如何,齊公子病好了便是好事。我見他辦了去永章的路引,可是已經有對策了?”
永章……
舉起的腳步停頓了片刻,便重新踩實,淺靈若無其事往前走,心里卻百轉千回。
他為何去京城?
難道他本是京城人氏?
“嗯,多謝周捕頭牽掛。”
“這就好,世間多是癡子遇到負心漢,實在令人嘆惋,齊公子能擔起男人的責任,便不枉你危難時不棄。”
他頓了一回,又補了一句:“我也能放心些。”
那語調中的溫繾綣之意,比之嘈嘈切切的水鄉琵琶曲更甚。
淺靈耳后泛起一陣酸麻,不想再跟他談論自己的事,轉而主問起別的:“周捕頭在縣衙幾年了?”
“我?六年了。”周乙笑道,“我本是青人,家道中落,因此輾轉來錢塘做了捕快。”
“我聽說衙役多為世代相承,衙門中可有系深固的人?”
這是淺靈第一次問起他的事,周乙心中暗喜,不知不覺就說了許多,講自己剛到時如何被人排、又如何收服人心,一步步做到捕快頭子,最后又說起衙門里的人。
“……論資歷最深的,當算牢頭廖勇,他一家是本地的地頭蛇,牢頭在他這兒已經傳了第三代,手里握著盤錯節的人脈。殷縣令剛到這兒的時候,因不悉錢糧、訴訟、儀禮、治安等大小事務,還特意擺了酒席宴請廖勇等人,隨后方順利接手了縣令職責。
“這些年,廖勇靠著收賄賂、與賊人分贓,已經攢下了頗為可觀的家,和春坊那樣的地段,縣令大人都買不起的宅子,廖勇在那卻有一個兩進的院子。”
淺靈默默聽到這兒,問道:“既是貪贓枉法,殷縣令為何不置他?”
“沒別的原因,怕麻煩。”周乙道,“殷大人三年任滿,最遲明年便要調離。殷大人前面已經調任了兩次,都是平調,這一回據說要升職了。這個節骨眼兒上了廖勇,萬一他狗急跳墻干出點什麼,驚了新上任的江南轉運使,殷大人這三年的心便白費了。這地頭的潑皮把自己當了土皇帝,手段恁多,沒有他們干不出來的事。”
一地長都要忌憚的人,也難怪廖秀環誰也不放在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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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說一,殷縣令的確要升了,這三年他兢兢業業,克勤克儉,教化百姓、維穩治安、勸課農桑種種作為,不說政績斐然,贏得老百姓口稱贊卻是真的。
今日他出去巡視郊外的春耕與河流,回城時已經酉時,漫天焦黑,一道亮橘的邊著連綿的山巔。
殷縣令帶著一疲憊回到書房,小廝打了熱水,遞過去一條熱乎乎的帕子,殷縣令剛完手臉,殷夫人便來了。
對襟斂衽,寶髻松松,盈盈而笑,端莊儀態里著萬種風。后的婢垂頭捧著一盞汝窯天青半開蓮湯盅,一烏藥膳的香味彌漫開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