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艱難，但上天待我不薄，我被一個齊瑞津的茶商救了，他認我為義子，我現在的名字，齊天麟，是他替我起的。”
“齊瑞津？”周皇后不理宮務多年，但也偶爾聽過這個名字，當下道，“將來，母后一定要好好謝他，重重賞賜他！”
衛晏洵苦笑搖頭：“母后不知，義父在前不久已經故了。”
“如此……”周皇后嘆惋，又問，“你上的毒是怎麼解的？”
“義父在世期間，常年為我延醫問藥，始終不見起，但……”衛晏洵頓了頓，道，“他給我買了一個養媳，那孩兒會些岐黃之，照料我多年，我上的毒便是給我解的。”
“好，好……”周皇后捂著臉，淚水再次盈眶，“幸好你遇見了好人，謝天謝地，母后再無所求了。”
母子倆互相訴說著彼此經年的遭際，說到激，時而淚沾滿襟，時而激憤慨然，不知不覺天已亮了。
這竟是有生以來最短的一個夜晚。
掌事姑姑在殿外催促：“娘娘，該回宮了，容奴婢進去替您更梳洗可好？”
已到了不得不分別的時候了。
周皇后拉著衛晏洵的手，努力將哭腔下，提聲道：“不必了，本宮片刻就出。”
話音才落，淚已流了出來。
衛晏洵握住的雙手，低下頭去，以額相，哽咽道：
“兒子不孝，為大局考慮，不能在母親膝下盡孝，只母后萬萬珍重自，什麼事都不要管，一切給我，您在宮里平平安安的，養好子，等孩兒回來接您！”
周皇后邊點頭邊灑淚：“只要你活著，母后什麼都滿足了……之前是你不在，母后沒了活著的指，如今既然你回來了，母后自然會照顧好自己。你在外也要保重，母后等你回來團聚！”
“孩兒定不會讓母后久等！”
母子倆含淚話別一番，衛晏洵閃躲到佛像之后，周皇后一步三回頭，才干的雙眼慢慢又蓄滿淚。
喪子之后，把這輩子的淚都流盡了；而這一夜，卻流盡了下輩子的淚。
不管怎麼樣，兒子還活著，就是上天給最大的恩賜。
衛晏洵緩緩舉手，擺了擺，無聲說了句“娘”。
日過門扇窗欞灑進來，隔出一條蒼白的帶。周皇后低頭拭淚，慢慢地走遠，門扇推開，融白中，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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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天已放晴，輦起駕，衛軍隨之撤離，寶福寺一下子空曠起來，衛晏洵著遠去的輦，心里久久未平。
他多麼急切地想沖進皇宮，保護父皇和母后，但是這樣的想法太天真，他如今一無所有，如何保護別人？如何報仇？
他半瞇起眼，向宮城里的瓊樓玉宇。
究竟，誰是重生者？
前世他死于三王之手，因此首先懷疑的仍是他那幾個兄弟，和他們背后的勢力。
重生者的出現，一定造就了一些不同，比如他的流落，母后的萎靡。
他出事那年，是禎和十七年，那個人必定也在這個時間之前重生了。
衛晏洵閉上眼睛，一張張面孔在他腦海中番出現。
跟上一世一樣，這一世禎和十九年，禎和帝為了杜絕赤突的頻繁侵擾，決心發起北伐，將赤突驅趕至白鄢山以北，于是他駕親征，然后京城就發生了“庚子之變”。
上一世，他被禎和帝帶著一起出征了，而今生隨禎和帝出征的卻是六王。
其他皇子則與上一世并無太大不同，二皇子、四皇子在“庚子之變”中“暴斃”，五王瘸，三王則因被趙家護著躲過一劫。
重生者，會是今生扶搖而上的六王？還是依舊穩居優勢的三王？
衛晏洵心事重重，戴著斗笠，寶劍斜背在后，下山找到了自己的馬，沿原路返回。
輦離開，寶福寺重又恢復了香火，這時已經陸續有人來上香，車馬漸多，逐漸嚴織。
一架雕花寶車停在路中央，雨后泥濘，車子陷進了泥地里，似乎卡到了什麼，車夫正揚甩著馬鞭，勒令馬匹前行。
衛晏洵只看了一眼，便目不斜視地越過寶車。
沒走出多遠，后驟起一聲馬的嘶鳴，接著是子尖的聲音。
衛晏洵猛地回頭，只見馬突然撒開了疾奔，狀若癲狂，而車夫卻拎著馬鞭，傻愣地杵在原地。
寶車被馬拖著，激烈地左右晃倒，窗中飛出了引囊、香爐等小什，車的木板吱呀震，幾乎要散架。
“姑娘！姑娘！你沒事吧？！”
這個聲音……
衛晏洵心里一，本能地翻躍而起，腳下點過路邊幾頂車蓋，蒼鷹展翅騰飛一般，追上了瘋跑的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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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前世十二歲從軍，二十七歲死在戰場上，十五載戎馬生涯，馴馬于他而言，易如反掌。
他騎在馬上，雙夾馬，韁繩在手里繞了幾圈，馬一撲騰他便制住，幾個回合下來，馬終于溫順下來，不了。
衛晏洵松了口氣，跳到車上，掀開了簾子。
車坐著兩個子，因為懼怕，兩人擁在一。
一個穿著淺綠衫子、頭上梳著一雙丫髻，顯然是婢的打扮；另一個……
雙眸翦水，紅流朱，雙頰勝雪，云鬢微微凌，釵頭寶鴨半墜不墜，更添幾分海棠經雨胭脂的孱憐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