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子,都是大娘子讓我做的!」
「一切都是讓咱們做的,好讓您讀不了書也掙不了銀子……」
謝京瀾沒說話,來人端上來一份供詞。
于媽媽本還不想按押,一抬頭瞥見謝京瀾眼中的寒。
最后還是按了紅手印。
春歸帶著人,把這群大娘子的手下全部押進偏僻的柴房。
8
事終于平息了一陣。
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,屋靜靜燒著銅盆,迸發火星。
我拍了拍旁小墊,示意謝京瀾坐過來。
僅僅相了小一月,此刻和他說起話來,卻像夫妻間的平常閑話。
「孟學士知不知道火不是你放的?」
謝京瀾也不似方才那樣神冷冽,眉眼舒展了下來,眼又彎了月牙。
他從袖中拿出捂了好久的糖炒板栗,替我剝殼。
「自然不知,那刁婆做足了準備。」
「那夜孟學士難得留我一個人在書堂讀書,們的人從屋檐上溜了進去。」
「我前腳剛走不久,大火就燒起來了,孟學士得知后,即刻放下家中妻就直奔書閣,對著燒灰燼的書籍哭天喊地,還說什麼——」
他特意清了清嗓,稍離遠了些,模仿起先生的強調,雙手舉天作崩潰狀:
「仙品啊!我的仙品!!」
「是哪個傻缺把我書燒了!」
「被我抓到,絕不會有他好果子吃!」
我笑出了聲,「那怎麼辦啊,先生肯定認定是你了。」
謝京瀾又往我這邊靠了靠,讓我枕著他的手臂。
他長長嘆了口氣:「是啊。」
「所以不僅孟學士將我趕了出去,連姑蘇的其他先生也連夜在自家書閣外加了水缸,千防萬防,就怕我路過書院附近。」
「這群讀書人真是——」
他叼了顆栗子,有些憤憤不平,「我就有這麼無聊嗎?」
其實謝京瀾是讀書的。
只不過這麼多年大娘子變著彎兒不讓他念。
一會讓他跪在雪地里看,一會又克扣院里的油燈份例。
謝大人問起來,也能被大娘子用磨煉他讀書的意志圓回去。
謝京瀾索就不讀了,專心經商。
我托腮,嘆了口氣:
「許是孟學士還為燒書的事生氣,沒仔細考量這背后的算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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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沒有這檔子事,現在你應是孟學士的門生了。」
謝京瀾微微向后揚著,闔著雙眸。
「無妨。」
「只要我想,秀才進士可不了我的眼。」
他上雖這麼說,但我知道,讀書沒這麼容易。
孟學士是翰林院退出來的,專門修訂京城學子文章。
若能在他門下讀書,定比自己悶在屋子里苦讀要強的多。
謝京瀾接著說,眼神比雪還要溫些,焐熱我的手。
「這回分家,算是徹底斷了那些人的念想,也算給你一個代。」
「我不做謝家被人看不起的庶子,而是許明詩堂堂正正的未婚夫君,我謝京瀾的娘子,嫁進來可不是來每日請安守規矩的。」
聽他這麼說,一陣熱意迅速爬上我的臉頰。
「可你我才見一面,怎麼就敢將產業都于我?」
「你就不怕我和大娘子是一樣的人麼?」
「你不會。」
謝京瀾一雙眸子無比亮,著遠簌簌落雪。
「我這輩子沒喜歡過什麼人,楊婆見謝家隨便想塞個姑娘過來做眼線,便好心替我說。」
「楊婆說,姑蘇的人家聽信讒言對我避之不及,就替我找找揚州的好姑娘。」
「我想著,既然這姑娘決心嫁給我,那我就要對好。」
「那日去酒樓,竄出來一個小姑娘,問我是不是謝京瀾,我點頭,就同我說呀,說我找到了真心喜歡的事,收留了和娘,絕對不是旁人口中的那樣。」
「還說,你是同娘一樣世間最好最好的娘子,要我對你好。」
「我說,在我眼里,你本來就是世間最最好的娘子。」
他靜靜地說,窗外紛揚的大雪洗去天地塵埃。
我的眼圈忽然紅紅。
「我知道你之前吃了許多苦,必是在心外筑起了高墻。」
「至這樣,會讓你先安一點心。」
「你不在旁人口中了解我,那我也不能讓你失。」
9
楊婆沒有騙我。
謝京瀾不僅長相俊脾好,還很會讀書。
他的字進步很快,從原本歪歪扭扭的字到筆鋒分明。
他最喜歡將我護在懷里,在亭中煎茶練字,輕輕握住我的手,在紙上寫下娟麗的小楷。
他也會請京城來的先生教我讀詩,從來都不會出不耐煩的神。
我一知半解不懂裝懂的時候,他會說是他不懂,先生再教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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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空時,我開始讀詩經。
讀到那首《關雎》,心尖還是會為了往事輕輕。
謝京瀾會悄悄將書頁翻到《氓》,念出那句。
「士之耽兮,猶可說也。」
「有些人,不值得阿詩再為他費心。」
他總是能這樣悄悄拉近我與他之間的距離。
可謝京瀾也吃醋。
那日我包袱里的菜譜被他看見了,他哼了一聲,問我。
「那你是更喜歡姑蘇心月主人,還是我?」
我彈了一下他的腦門,笑道。
「姑蘇心月主人不就是你麼?」
「這是吃的哪門子飛醋?」
他將那菜譜合上,嘟嘟囔囔,「不行,阿詩眼里只能有我一個人。」
「不能有別的廚子。」
我又笑出了聲。
這本菜譜是謝京瀾在試菜時一筆一畫記錄下來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