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開玩笑了。
他擺擺手,將小廝趕了出去,不以為意。
這定是許明詩用來阻他接瀟娘過門的手段。
只是半年過去,巷口那間豆花鋪子積了厚厚一層灰。
也依舊沒等到朝自己低頭。
他有些慌了,找遍廣陵縣揚州城,都沒人看見平日灰頭土臉的許明詩。
再聽到的消息,是在食春樓的酒桌上。
酒過三巡,一起做的同僚趙徽和蘇晏青說起了閑話。
趙徽說,春日寒山寺外,看見了當年在院里喚他一起放紙鳶的小娘,和一個俊俏郎君在池中喂錦鯉。
那小娘一看就是被旁的公子養許久,皓白的手腕上掛著化水叮當鐲,上掛著鴛鴦纏金荷包。
裊娜,歲月無憂愁。
那公子就在旁邊靜靜守著,眼神寵溺。
趙徽回想起那年,那小娘著,雖然發飾素了些,卻俏麗如春日海棠。
帶著紙鳶和紙筆,如一道風似的化開了郁了許久的天。
原本腫著的眼,一見到蘇晏青就彎了好看的月牙兒,卻被蘇晏青呵斥了回去。
他拐角出院門,看見抱著紙鳶坐在樹下流淚,整個人瘦削單弱。
那娘笑起來那樣好看,哭起來那樣令人心疼。
自己竟也跟著不知不覺嫉妒了蘇晏青許久。
趙徽飲了口酒,拍了一把蘇晏青的肩膀,嘆道。
「晏青,咱們這麼多年的同窗誼,卻還是要說一句。」
「你要納瀟娘的事,真是做錯了。」
蘇晏青腦海里浮現出那畫面,連倒酒杯盞滿了都沒注意。
許明詩從來都不會鬧。
他上京城考學那年,砸了陶罐拿出全部家當,就連剩下的幾個銅板都要塞給自己,生怕他在外頭不夠用。
唯一一次鬧,也只是那次他不顧一切爬上枝頭,替夠那只被樹枝劃破了的紙鳶。
現下看見紙鳶,他心里像是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,悶得慌。
他路過魚攤,正巧見一個娘正在挑魚。
娘賢惠又懂過日子,一下就能挑到最最鮮活的魚。
那年求學,許明詩也是這樣,每旬都要去渡口買魚回來,給他燉最鮮的魚湯。
往事愈發沉重。
回過神,他看見魚販手腳不干凈,見小娘一個人好欺負,竟敢當著自己的面梁換柱。
Advertisement
蘇晏青心中忽像吃了沒的青梅樣酸難。
他快步上前,厲聲呵斥了魚販。
魚販認得他是姑蘇的爺,瞬間不敢吱聲,把多收的銀子退回給蘇晏青。
小販十分惶恐:
「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!」
「大人,小的家中還有八十老母要養,這才迫不得已,娘子和人莫要怪罪!」
他接過銀子,先走到那了委屈的小娘旁,將小販退回的銀子給。
看到那張臉時,手中作忽然一滯。
這張臉與記憶中的臉,相像又不像。
他盯了許久,愣住在原地,口而出。
「……明詩?」
堪堪回眸,眉眼含。
娘頭上纏的不再是破了邊的發帶。
頭上簪的是明珠寶釵,著妝金敷彩的云錦。
哪還有半點許明詩的樣子?
蘇晏青的眼尾瞬間就紅了,心中又泛起酸和生氣,最終化一句。
「……這麼多日,你去哪了?」
11
蘇晏青手心出了汗,握著那小販遞過來的碎銀。
神舒展,像是替我找回了公道似的。
我卻沒接。
他面上掛的彩還沒好,此刻作也僵在半空,有些狼狽,向我的眼睛卻是亮的。
「明詩,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。」
「你這麼生氣是因為馬車上的那只紙鳶,上回那紙鳶本就是買給你的,不過瀟娘貪玩自己先拿了紙鳶去放……」
他見我不說話,話語更加熱切。
「你不是釀酒嗎?我們一同摘了果子釀。」
「你做豆花,我再給你盤個鋪子,我們以后一起好好過日子。」
「你我之間再沒有瀟娘這個攔路石……」
他越說眼圈越紅,像先將把自己了似的。
我搖了搖頭,沒收那失而復得的碎銀,看了眼那見風使舵的小販說。
「蘇大人,做事不能這樣的。」
「不能做錯了事,只想著彌補當時的過失。」
「如果我收下了這些碎銀,忘了這個人犯下的錯事,就算還回了銀子,百姓心里的秤砣也會懸向另一邊。」
我抬起頭,一字一句。
「做人也是這樣,不能因為犯錯的人后悔,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Advertisement
蘇晏青面逐漸暗了下來,低聲說。
「若是他是無意的,或是第一回呢?」
「總要給做錯事的人一個改正的機會吧?」
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小販,還是他自己。
我嘆了口氣:
「不是的,有些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。」
「若蘇大人不能替我主持公道,那只能將這魚販押去公堂。」
我的話音剛落,就有人替我先將魚販子制伏。
謝京瀾踩在鋪子上,一只手抓著魚販的手腕往反方向折,淡淡道:
「就是這只手短我夫人二兩魚錢?」
那小販面慘白,疼的急急求饒:
「公子饒命……」
「小的這雙手,還要養家中八十老母……」
他又飛速踢了他一腳,反手將他倒在地,小販徹底爬不起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