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何?”李長湖疑著著弟弟。
李通崖緩緩開口道:
“小時候在院中玩鬧時,父親曾說過:初殺,或耳鳴頭熱,進退失據,或巍巍,不能自己,或咆哮不止,不知天地為何。”
“唯獨他李木田初殺,收刀飲酒,談笑自若。說完就哈哈大笑,得意非常。”
“項平最像父親。”
李通崖低聲音,伏在李長湖耳邊輕輕地道:
“是因為他足夠殘忍。”
第十四章 長湖與項平
“是因為他足夠殘忍。”
李通崖話音未落,李長湖只覺得一寒意爬上脊梁,瞳孔驟然擴大,渾寒卓豎。他盯著弟弟帶著笑意的臉龐,心中凜然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”
推了推李長湖的肩膀,李通崖將手中木簡輕輕一拋,輕笑著看著李長湖。
“你這孩子。”
李長湖長出了口氣,只當李通崖在開玩笑,輕輕地擺了擺手,開口道:
“我去籌備項平的婚禮。”
李長湖言罷整了整,邁出門往田家去了。
李通崖卻收斂了笑容,靜靜地坐在木桌旁,開口說:
“父親。”
卻見李木田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了石階上,板著臉不知在想些什麼,聞言偏頭看著李通崖。
李木田昨夜坐在門前正著月,就見著李項平風風火火地沖向了后山,心中放心不下,悄悄跟在孩子后上了后山。
誰知李通崖同樣放心不下弟弟,地尾隨,兩人見了面一陣尷尬,默契地看著李項平殺了人,又親眼看著野分食干凈,李木田這才下了山。
“項平也是出于家族安危,父親也不必怒…”李通崖勸道。
“我生個勞子氣!”
李木田心中抑,說話也不講究了,他瞇了瞇眼,又開口道:
“瓜娃子殺了那廢殺的好,他若是僅僅恐嚇一番,老子跳下去就把那廢砍了!殺的好,殺的好!老子生什麼氣?你休要為李長湖遮掩!”
李通崖長嘆一聲,悶悶地說:
“大哥寬厚心善,村里人和租戶們都對他敬服不已,是能保家業的。”
“放屁!”李木田一拍桌面,面上多了幾分怒意:
“他們敬的是我李木田!圍著你哥哥只是李長湖的租子低!這些人向來畏威不懷德,你看他這模樣,我李木田今天一死,明天李葉盛就敢上門打滾,他李長湖敢殺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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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李通崖低頭不語,李木田語氣緩和了許多,低聲說:
“從前我不怕,有你們兩個兄弟,李長湖寬厚是最好不過,恩威并施,未來可期。但如今不同了,我李家懷壁其罪,如履薄冰,掌事者若是不夠狠辣則輕易覆亡啊!”
“再者。”李木田了口氣,眼中憂慮不安:
“這幾日我心中總是墜墜不安,只怕有殺之禍。”
————
李長湖去了田家定好了婚約的諸多事宜,愣愣地坐在田上,神復雜,他在村里走了一遭,唯獨沒見著李葉盛。
回憶起弟弟昨夜里那聲低喝和李通崖的暗示,李長湖曉得葉盛多半已經被項平殺了。
李長湖心中一陣痛苦,小時候葉盛和通崖小小的兩只,總是乖乖地跟在自己后下河撈魚。
他依稀記得盛兒抱著條大青魚,笑嘻嘻地喊著:“兄長兄長,看我!”通崖明明羨慕不已,卻總是偏過頭嘟著不去看他。三人玩累了就站在河邊尿尿,比誰尿得高,比誰尿得遠。
只是后來伯母死了,二伯也臥病在床,葉盛短短數月大變,再也不是從前的他了。
“罪不至此啊!”
李長湖眼角有了些晶瑩,他總覺得能再勸勸他,再讓他學好,認真保護好弟弟葉生,好好活著。
“長湖!”
一聲喚驚醒了李長湖,他連忙低下頭了眼角,向出聲。
卻是一個白發的老農戶,長相憨厚老實,皮黝黑,穿著土布,管寬大得很。
“徐伯。”李長湖站起拍拍,關切地問道:
“怎麼樣,家里的糧還夠吃嗎?”
“夠了夠了!”
徐老漢見了李長湖眼淚就下來了,他年老了還算健朗,家里唯一的長子卻一病不起,連田也種不齊。
李長湖給他減了租子,又送了糧,這才勉強熬過來,徐老漢是看著李長湖長大的長輩,本就將他當孩子看,又走了這麼一遭,心中已經激極了。
“千萬別客氣!”
李長湖已經迅速從傷中走了出來,正道:
“家父前幾日還囑咐我多關照徐老的田子,我這不就找過來了。”
徐老漢老了,哪能不知道李長湖在給李木田做人,莞爾一笑,對著李長湖拱了拱手,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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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替我多謝家主了!這徐伯一家承下了。”
“誒,哪里能說得上承,應該做的!”李長湖擺擺手。
兩人在田上聊著,李項平卻提著布包到了蘆葦邊,默默地看著坐在岸邊的李葉生。
李葉生正掰著指頭數數,自言自語道:
“前日去了三叔,大前日去的大伯,四叔昨日里把我趕出來了,今天只能煮點野菜抓點蝦子煮湯喝喝了。”
他著眼前隨風起伏的蘆葦,生他養他的地方,若不是這片慷慨的蘆葦,他李葉生早就不知道死在了哪個角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