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記得兩年前的春日,笑靨如花:
「落衡,日后你若惹惱了我,這杏花酒,我可一滴也不給你喝。」
我點點頭輕笑道:
「夫人若肯原諒,便是全數予你,又何妨?」
如今,一語讖。
我踉蹌著走到杏花樹下,瘋了一般地刨開泥土。
泥土沾染了我的袍,也沾染了我的心。
終于,我挖出了那個壇子。
我抱著壇子,狼狽不堪地沖出了府門,一路朝著王府別院狂奔而去。
別院門扉閉,我用力地拍打著:「阿鸞,阿鸞!」
我的聲音嘶啞,帶著一癲狂。
許久后,門才吱呀一聲打開,出王氏丫鬟驚愕的臉。
「侯爺?您怎麼……」
我一把推開,徑直沖進院子。
王氏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。
看到我,微微蹙眉,眼中閃過一厭惡。
「你來做什麼?」
我走到面前,將懷中的壇子放在桌上。
「杏花酒……你還記得嗎?」
我的聲音抖,帶著一乞求。
王氏的目落在壇子上,眼神復雜。
「你挖出來了?」
「是……我挖出來了。」
我急切地說道:「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約定嗎?你說過,如果我……」
「齊穆,晚了……」
語氣冰冷,不帶一。
「阿鸞,我知道我錯了,我后悔了……」
我踉蹌一步,壇子險些從桌上滾落。
緩緩起,走到杏花樹下,纖細的手指輕輕著糙的樹干。
「杏花酒,我自然記得。
「可喝酒也不是非杏花酒不可。
「婚也不是非你齊落衡不可。」
字字如刀,句句剜心。
我僵在原地,艱難開口:
「阿鸞,你真要如此絕?」
輕笑一聲,笑聲中帶著一嘲諷:
「絕?比起侯爺,我尚不足您的一。」
轉回了屋,背影決絕,不曾施舍我一個眼神。
院子里靜悄悄的,只有風吹過杏花樹枝葉的沙沙聲。
我跪在院子里,水打了我的袍,也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恍惚中想起第一次見到王氏時。
一襲白,站在盛開的桃花樹下,宛若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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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吸引,不自覺地走了過去。
回眸,嫣然一笑。
那一刻,我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。
醉意蒙眬中,我仿佛看到王氏站在我面前,溫地笑著,像從前一樣。
我出手,想要抓住,卻撲了個空。
酒壇從手中落,摔得碎,酒香四溢,卻掩蓋不住我心碎的聲音。
「阿鸞……阿鸞……」
我抱著殘破的酒壇,痛哭出聲。
我后悔,我后悔當初的沖,后悔寫下那封放妻書。
第二日酒醒后,頭痛裂。
我下意識吩咐道:「來人,讓夫人備好醒酒湯。」
話一出,我才意識到,我真的徹底失去了。
我頹喪地了太,掀開被子下床。
上衫滿是褶皺,還沾染著泥土和酒漬,散發出一難聞的氣味。
「侯爺,公主宣您……」管家輕聲說道。
我不由得眉頭皺:「又有何事?」
管家思索片刻后應道:
「公主的婢說,公主近來總是胎,想讓您……」
「有病就讓宣太醫!」
我煩躁地揮了揮手。
「可是……公主說,腹中胎兒許是……想見侯爺一面……」
管家小心翼翼地覷著我的臉,聲音越說越低。
「去!告訴,本侯爺沒空!」我怒吼道。
管家嚇得一哆嗦,連忙退了出去。
我頹然地坐在椅子上,著脹痛的額角。
片刻后,我緩和了些。
罷了,還是去看看吧。
畢竟木已舟。
天漸晚,我坐上馬車前往公主府。
剛到公主府門口,便看到一輛灰馬車疾馳而去。
馬車掀起一角,正是嘉無疑。
我心神一凜,下意識地吩咐車夫跟上。
9
那馬車一路飛馳,最終停在一蔽的宅邸。
這宅院看著不起眼,卻著一說不出的詭。
我屏退了車夫,獨自一人悄悄靠近。
過虛掩的門,我看到嘉正和一個男人在院中說話。
那男人形高大,背對著我,看不清面容。
然而,他脖頸出的圖騰卻令我心頭一震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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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蠻夷王族特有的標志!
嘉怎會與蠻夷王族有所牽連?
難道……我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……
不,不可能的……
我努力近門,想要聽清他們的對話。
「阿列,齊穆怕是不好縱了。」
嘉的聲音帶著一焦慮,與平日里蠻的語氣截然不同。
「你都不知道,他最近有多過分,現下他連我腹中的孩子都不在意,倘若他寧死悔婚,我該如何自?」
男人低沉一笑:
「公主莫不是忘了我有人皮面,若他實在不聽話,我便先下手為強。」
嘉默然片刻,幽幽一嘆:
「可我也怕,怕沛國公認出你來,畢竟只有他見過你。」
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:
「沛國公應該不會,不然他當初不會放過你我。」
嘉輕嘆:
「當初你我私被那呼延契察覺,幸得沛國公滅了他的口,只是我這心里到底……」
男人打斷:「公主勿要多慮,這樣可對孩兒不好。」
嘉嗔一聲:
「都怪你,害得我飽非議。」
男人在耳邊低語,聲音曖昧:「阿列恩公主,待我登上侯爺之位,你我長相廝守,永不相負!」
二人曖昧的聲音響起,我不聲退出。
強撐著搖晃的軀回到馬車上。
車夫見我臉慘白,關切地問道:「侯爺,您怎麼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