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娘閉著眼,雙眉蹙,睡得很不安穩。
我輕輕走過去,手了他的額頭,滾燙。
下一瞬,他竟然似有所覺,猛然驚醒,一把扯住我的手腕,把我摁到床上。
「誰!」
我痛得要命,覺自己像是被野制伏了一般,他力氣怎麼這麼大!
「我是......」
剛說了兩個字,小娘就緩緩松開,「季懷羽。」
他竟然還記得我的聲音。
我小聲說:「你發燒了。」
小娘:「嗯。」
我:「不找郎中看看嗎?」
小娘:「不想太勞煩季大人。最近時局,不宜讓生人見我。」
我:「確實。聽說新上任的揚州刺史不喜聲犬馬。」
小娘頓了頓,聲音中有點不可置信:「我和這四個字有半點關聯嗎?」
我認真地解釋:「小娘,你是。」
他很是沉默,想來是不懂其意。
我心地安:「小娘,你可能沒怎麼讀過書,不通文理,不懂這麼復雜的語,也是有可原。」
他不說話了,咳嗽聲越發嚴重起來。
我了他的后背,冷汗一片。
這樣不行。
我扶他躺下,打帕子,蓋在他的額頭。
然后坐在床側發呆。
小娘不耐:「你還要說些什麼?」
我解釋:「我在等著帕子干了,重新給你帕子。小娘,你燒得很,要好好降溫,不然有可能鬧出人命的。」
小娘的聲音輕了,「你把『小娘』后面那句話給我再重復一遍。」
我乖乖聽話,「小娘,你燒得很。」
小娘:「......」
他嘆了口氣,「老天定是派你來折磨我的。」
我想要反駁,但想了想我爹和兄長對他做的事,說折磨,似乎也沒有什麼過錯。
父債子償。
小娘生了病,心不好,將怨氣撒在我上,也有可原。
一片沉默。
他卻忍不住開口,「你說些話吧。」
我拒絕道:「小娘,現在不大行。我正在腦默背《論語》,快背完了,一打岔,就又得重新背了。」
小娘又嘆氣。
做他這行,多愁善,也能理解。
等論語背完,我了帕子,干了,便揭了帕子,重新打,又給他蓋了上去。
小娘悶聲說:「你蓋到我鼻子上了。」
我連忙說了句抱歉,尋到他的鼻梁,了,確認好位置,重新將帕子蓋到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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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娘問:「你要這麼折騰我折騰一晚上?」
我:「不是折騰,是降溫。」
他又問:「你倒底是怎麼發現我發燒的。」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決定坦誠,「其實......我回來的時候,聽見有人在哭。我以為......是你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,解釋道:「不是我。我沒哭。」
小娘仰躺著,面無表地盯著天花板,他張了張,輕聲說:「我只是有點想我弟弟,想家了。」
我便拍了拍他。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安。」
「你不會用言語安人嗎?」
我坦誠:「我比不上兄長言辭華麗,我向來笨口拙舌,不大會說話。」
小娘不信,「你說句,我聽聽。安人的話誰還不會說。」
我只好努力地絞盡腦道:「別想這些了,往好想。你家肯定沒有這麼寬敞,冬天住多冷啊。」
小娘:「......」
我問:「小娘家有屋頂嗎?我聽說有些窮苦人家冬天茅草屋頂會被大風吹走。」
小娘:「......」
他嘆了口氣,氣到發笑,沖我招招手,「滾過來。」
他住我的下,我們眼對著眼。
月和了他臉上所有鋒利的線條,讓他沒了攻擊,攝人心魄般溫。
我的心在瘋狂跳。
小娘掐了下我的臉,「季懷羽,且等著日后吧。」
04
日后,到底是什麼時候。
等到日后,他會讓我也做榻上賓客嗎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這回,我爹再也沒有狂怒地沖進小樓打我。
小娘沒有再告狀。
我暗喜,特意起了大早,去鼎盛齋排隊買點心,趕回來送給小娘吃。
日子久了,許是吃人家的,他盯著我,嘆著氣妥協:「行了,別我小娘了。我比你大兩歲,名諱趙檀,你我檀兄即可。」
我點頭,「檀兄。」
趙檀似乎不像我想得那般出窮苦,我們相后,他反而會指點我的功課,言之有。
他和兄長爹爹都不大一樣,他從來不會斥責我笨,或者輕蔑地說教導我是浪費時間。
趙檀教起書來認真又溫和,反而會制止我的自嘲。
「季懷羽,你的策論文采想法都不錯,就是太拘謹了。你知道你為什麼拘謹嗎?對自己不夠自信,日后,不許再聽到你罵自己笨這種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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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點頭,覺得他臉長的好看,帶上的味道也好聞。
他凝神在我的策論批注時,我小心翼翼地將頭靠了過去。
下意識地想要親近。
為什麼,為什麼呢?
我胡思想。
小娘......
難道是因為......
「季懷羽,你頭快栽到我懷里了,想什麼呢?」趙檀蹙眉。
我認認真真地看著他,「檀兄,不如我還是你小娘吧。」
我輕輕牽住他的帶,「我,我總想親近你。」
趙檀神微妙。
他剛要開口,我低頭地輕聲說:「我猜,我大抵是真把你當做娘親了。」
趙檀猛地扯回帶子,一把住我的下,我仰視他。
暗金的雙眼近乎崩潰,死死瞪著我。
他咬牙切齒,從牙關出一句話,「李懷羽,我和娘親二字沒有任何關聯!聽懂了嗎?滾回去重新想你為何總要親近我。想不對,就別來找我了!」
我灰溜溜抱著功課,被踢了出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