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好撞見了兄長和我爹爹。
他們看見我,臉大變,兄長奪來我的策論,瞪著上面的朱紅批注,看得竟然多了幾分怯意。
我連忙說:「不是小娘的錯,是我,是我主來找他的。」
但是,他們都沒有理我,兀自進來院子。
說了些什麼,我也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之后,爹爹就再也不限制我的出了。
我不用再溜去小娘那里,甚至也不用早起去買鼎盛齋。
每日爹爹都會派小廝給我買。
他只是氣惱地瞪我,「吃吃吃,一天就只會吃。」
我聳了聳肩,不解其意。
趙檀要我想的問題,我想明白了。
我還是想做他的榻上賓客,所以我不是拿他當娘親。
只不過是當時那個氣氛太過溫暖,讓我忍不住想要沉溺,想要長久,以至于我誤以為這是一種親。
我對他,還是有的。
滋養,折磨著我那顆愚鈍的心腸。
每每看見父兄進他的院落,徹夜亮燈。
都如有惡鬼囈語,妒海沸騰。
我繃著臉,死死低下頭,迫自己不要去想院子里的畫面。
筆重重地,不聽使喚地在紙張上砸。
一筆,一劃。
等我終于冷靜下來,那院落的燈滅之時,我才看到,紙張上寫滿了「趙檀」二字。
05
我不控制地站起。
大步沖向趙檀的院子。
敲開門,他懶洋洋地抱臂堵在門口。
「想明白了?」
我點頭。
他輕笑,「想明白就好,正好,你父兄剛走,茶還沒冷,我們坐下細聊。」
他背對著我,引我坐在羅漢榻上。
他搖搖頭,低聲嘆,「真不愧是季家人,個個不怕死。」
我已經聽不進去他說的話了,后腦勺都張到發麻。
坦白心事,抒發意,本就是種遞刀給對方,引頸戮的過程。
我思索著措辭。
趙檀還在說:「你父兄不讓你局。我明白,他們是想給自己留條后路。可是,有時候,為后路的人,也會放棄險中求勝的機會。」
他遞了杯酒給我。
眼神帶著笑意,「我本來打算隨你父兄的意,不讓你局。只是,你屢次示好,三顧茅廬,建功立業之心甚重,即便是我,也只能全了。」
他的酒杯輕輕了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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叮的脆響。
宛若一個信號。
「說吧,季懷明。你親近我,所為何事?」
很久之后,趙檀說,他當初真的以為我也要加進復辟陣營,擁護他登基,才屢屢對他示好。
所以他那個時候,滿腦子都思考著要把我放在哪個位置,才能發揮出我的特長,又不危險。
但他沒想到的是——
我深吸一口氣,重重點頭,飲罷酒,鼓起勇氣說:「檀兄,我也想要做你的幕之賓。」
趙檀的笑容呆在了臉上。
他晃了晃子,似是沒有聽懂,「你說什麼?你知道幕之賓是什麼意思麼?」
我臉紅了,小聲說:「知道。」
我盯著他的臉,心緩慢跌落谷底。
一片沉默后。
趙檀瞪著我,聲音極其輕地問,「你想睡我?」
我瞄了眼他一米九的子,心虛地彌補,「我都行。」
趙檀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我在他說出「滾」前就狼狽起,「對不起,是我冒犯了,我這就走——」
我的袖卻被人拉住。
我了眼趙檀。
他似乎也剛察覺到自己在拉我,他又面無表地松開了手。
我連忙跑走。
跑到一半,有點想哭,但強行忍住。
我在心里小聲沖自己說,沒事的,沒事的,你比不了兄長聰明,又志向。他看不上你,也沒錯。
可是......
可是......
我還是很難。
那晚,我只寫了一篇策論,就匆匆睡下。
睡到半夜,覺得熱的,睜開眼,發現趙檀坐在我的床側,面無表地瞪我。
我嚇得差點出聲。
卻聽見他幽幽開口,「我想不明白。」
我抱著被子,挪開空位,「太冷了,你坐進來些,把被子披上。」
趙檀眼神微妙地盯著我。
我舌頭僵直,慌解釋,「我沒有!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這回真的是單純怕你又染風寒,畢竟——」
他沒等我說完,就自顧自躺在了我的旁。
我的睡意再次襲來,剛迷迷糊糊睡著,趙檀忽然開口,「我長得很像小倌嗎?」
我打了個哈欠,「小倌長什麼樣?」
趙檀沉默,「沒事了。」
隔了會,他卻又開口指責我,「你不是說要做我的幕之賓嗎?我都躺在這里,你就只顧著睡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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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經睡著,朦朦朧朧地嗯了一聲。
趙檀哼道:「做什麼都不誠心,難怪學問不長進。」
他那吹了冷風的冰手速速往我脖頸一探。
我被驚醒,凍得下意識往他懷里鉆。
趙檀這才作罷。
我好脾氣地說:「我覺得這樣也好的。」
「哪樣?」
「抱著你,我們一起睡覺。這樣也好的,就像是黑暗中有個人始終陪在你邊,閉著眼就能想些天長地久的夢。」
我拍了拍他,趙檀沒再說話。
我又睡了過去。
隔了會,卻被人晃醒。
趙檀問:「你通曉過人事嗎?」
我搖頭。
閉眼,將要睡去。
卻覺里被人解開。
我愣愣地看向趙檀。
趙檀輕聲說:「試試吧。」
他撐起,兩只胳膊罩住我,那雙漣漪泛的眼眸,暗金璀璨。
聲音低沉,帶著點懷揣的生。
「季懷羽,我們可以試試。」
06
于是,我真做了冷淡小娘的幕之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