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哭了。」
帶著繭子的指頭過我的臉。
恍惚中,我想到了繼兄,韋奕的手。
他也曾哄著我眼淚,溫聲細語,眼底帶笑,說:「小晨,你掉一顆小珍珠,為兄就心痛一次。為了讓為兄別得心病,你千萬替我忍住,好不好?」
只不過,那意綿綿的臉,在到家族責難時,瞬間變了不關己事的冷漠。
「我韋奕對天發誓,我從頭到尾都只將韋安晨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來看。是他三番五次引我,我早就......不堪忍。」
如今想起來,我還是忍不住肩膀發抖。
忽然,滾燙的手掌從我的臉龐劃到我的肩膀,「抬手。」
我這才意識到,阿塵給我換了件棉布的青短打。
「我不要穿這個,丑死了!」
阿塵不管不顧,又用熱巾干凈我的臉,「怎麼丑了?」
「連個花紋都沒有!」
「嘖,煩人。」
他替我穿上鞋,戴好護耳的帽子,示意我跟上他。
我瞪著外面的泥地,又瞪著悠閑踱步路過的大公,一步都不樂意。
阿塵只好抱起我,坐在他肩頭。
「城里來的小爺,病真多。」他又是這句話。
但當晚。
我卻看見,外室點了一盞油燈。
高大的男人伏在桌前,眉頭微蹙地著手中的布料,一針又一針,仔仔細細地。
在青上了一朵小花。
他,其實人還好的嘛。
我心里有點怪怪的,像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似的,渾不自在,癱在床上翻來覆去。
然后小聲喚:「阿塵,你回去睡吧,我不會逃跑的。」
「你是瘋了嗎?」我聽到他悠閑的打趣聲,「你連泥都不敢踩,還能逃跑?」
「小爺,我只是怕你半夜把床榻哭了,這可是我的床。」
03
我氣得要死,第二天抱著臂,以撒氣的姿勢,坐到阿塵的肩膀上。
我要做個冷酷的主子,他不和我說話,我就不和他說話,直到他為昨天的話道歉。
忽得,阿塵了一下我。
我「吱」了一聲,瞬間破功,無助地捂著屁:「你干嘛!」
阿塵眼角都彎,眉眼帶著氣,慢悠悠說:「拍蟲子,拍錯地方了。」
我氣得要跳下去。
他輕輕一用力,就將我的膝彎摁得死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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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又生氣了,小爺?」
他往我里塞了顆麥芽糖,「來,塞滿就不生氣了。」
他似乎笑了?
我呆愣地含住那顆糖,不留神到了他的手指。
他不聲,瞳孔卻小,深黑的眼珠,頭一回有些慌地轉開目。
04
也許是因為我表現不錯。
家中寄來了第一封信。
信的容很簡單,所有人都掛念我,希我知錯能改,我在莊子中頂多再待一年,就能回去。
隨信而來的,是我之前用慣了的小廝。
他看到我后,支支吾吾,很久之后才艱難地說:「小爺,我給你說件事,你千萬別生氣。」
「小爺,您走后,奕爺就私下里找了林家小公子,兩人徹夜不歸,宿在一......」
我聽后,一言不發。
韋奕是養子,他不敢擔責惹爹娘生氣,也有可原。
我本來是這麼想的。
可是,如今,如今看來,他對我竟然一一毫的愧疚之心都沒有,甚至沒有一點。
我心中冷靜地想,似乎所有事全都在這一瞬間想通了。
小廝本以為我會氣到拳頭,像頭牛犢一樣著氣,或者哭得要死要活。
但我只是定定站在那里。
「我明明和他講過,不要他和林家的走那麼近。」我輕聲說,這是我唯一能憋出來的話。
小廝點頭,連忙安道:「小爺,奕爺之后就和林家小公子分道揚鑣了,他和同軍營的崔公子共臥一榻,也不過三五日,就又換了幾個新人。您放心,早就沒林家公子什麼事了。」
我「哦」了一聲,又想到什麼似的叮囑他,「以后不用再和我說關于他的事了。」
真奇怪。
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。我了自己的心,那跳的頻率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。
我本以為,我會仍然為韋奕的事而難過來著......可我竟然,甚至覺得有些無聊厭煩。
我搞不清自己的心緒,只顧著思考,卻聞到了悉的氣息,腳比腦子還快,下意識就抬了起來。
下一瞬,果然阿塵就練地抱起我。
單手給我太,一邊淡淡地對小廝說:「我收拾出來一間房子,只是離小爺有些遠,到時候你去那里住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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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廝下意識要點頭,又停住,迷茫又奇怪地看了阿塵一眼,連忙手,「你把他給我扶著吧,我家公子這些日子已經勞你勞許久了。」
阿塵定定看著小廝。
不知道為什麼,平日里嫌棄我嫌棄到沒邊的糙漢,竟沒有立刻將我這塊燙手山芋轉手送人。
而是抱得更。
他低聲說:「沒事。我活干慣了,他輕得很,不礙事。」
我得意洋洋地仰著頭,「小爺骨清雋,又不是那些泥胎蠢骨的臭男人,自然輕如燕。」
小廝目瞪口呆,看著阿塵面不改地點頭,應和我這狂妄又不著邊的鬼話。
他的眼神凝在阿塵那只一下下我后背的手掌上,頓了頓,難以言喻般開口:「小爺,你們平日里也是這般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