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停住,意識到我說話時忍不住帶了個人緒,男孩得到花時眼睛亮晶晶的,我實在不該說的話破壞他心。
但他好像不在意。
“如果人凋亡時的頭顱能像這朵花一樣利落地斷掉落下,也不錯。”他說。
我的心被輕輕了一下。
我不想被剛說兩句話的陌生人猜到心思,所以生地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:
“但是大家一般都會喜歡櫻花桃花之類的凋謝吧,花瓣紛紛揚揚,很唯,令人驚嘆。”
“人作為觀賞者會驚嘆,但是花呢,花瓣一片片掉下去的時候,花會不會疼痛和不舍呢,還是說會覺得終于擺了花瓣,松了一口氣后又寂寞疲憊呢?”
我下意識地握了兜里的愿清單,避開他的視線,不敢再對視。
我覺我被他完全看穿了。
3
我快要死了。
胰腺癌。
一種早期癥狀不明顯,不易發現,一旦癥狀加重基本就是中晚期的癌癥,目前還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,許多人從確診到離世只有短短幾個月。
但是說實話,我剛確診時甚至有些慶幸是得了這種病。
早期癥狀不明顯意味著我不用忍太多的折磨,生存周期短意味著我終于可以盡快擺淤泥一樣的生活。
我的父母早在我年時便離異,各自重組了家庭,我流跟著他們在兩個家庭之間生活。
我知道,我一直是多余的。
小時候放學被老師留堂出來晚,來接弟弟的媽媽或者后爸會把我忘記,陪伴我回家的只有臉上的淚水和后的影子。
大一些后在學校住宿放假回家,推開門,爸爸和后媽會一臉奇怪和不解看著我和我的行李。
然后后媽會尷尬地瞪一眼爸爸,爸爸則會皺著眉給媽媽打電話吵架。
等我在門口站得腳麻,爸爸才終于放下手機,說上上次我媽太心急,讓我早來了他家兩天,所以我這回應該去住媽媽家。
全好像被凍住一般僵,明明是暑假,我卻全發冷。
但我早已習慣,只木然地答應,后退著關上他家大門,不去看他們其樂融融的一家。
直到后來年,爸爸媽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與我斷了聯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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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個沒有牽掛也沒人牽掛我的人,怎樣活都無人在意。
麻木的生活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那一刻微微泛起波瀾,我拿著確診報告呆坐一夜,第二天,我辭了繁重抑的工作。
我想像紅山茶一樣干凈利落地立刻死去,但是橫在脈上的水果刀卻一直在發抖。
最后,我把自己稍微興趣的東西寫下來,匯作一張愿清單,揣著不多的存款上路。
我沒能做一朵紅山茶,而是像櫻花和桃花一樣,一片一片地掉落花瓣,帶著疼痛和不舍,以旅行的方式對逝去的生命說再見。
死期將近,我如釋重負,又疲憊不堪。
愿清單上已經完了許多,只剩一項:
去北極看極。
試著去被人需要。
4
“你不要哭啊……”
拉魯里眼可見地慌起來,他的子沒有兜,翻了半天居然打算起擺往我臉上。
我自己的臉,并沒有潤。
“瞎說。”我淡淡道。
“我不是這樣的想法,我的覺,你很傷心。”
他說得有些急,越發吐字不清,用字不準。
我不想再多說,說了有什麼用呢,把自己的傷疤給別人看并不會加速愈合,只會顯得自己更可憐。
“花已經給你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明顯不想走,但是我話音落下,他立刻站起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看來是個有禮貌有分寸的好男孩。
萍水相逢。
我對這場與拉魯里的談話下了定義,并不打算把這件事放在心上,吃了止痛藥后很快就睡過去了。
然而,一天過后,帳篷外再次熱鬧起來。
拉魯里再次起舞,相比于昨天的和,今天的舞蹈堪稱熱烈。
他的像有一團火,蒸得他滿汗水,閃閃發亮,在這種天氣里周冒著煙。
他發狠地旋轉著,跳躍著,簡直像把他的生命力融進了舞步里,整個人有一種魔鬼般的渲染力。
他的前帶著我送給他的那朵紅山茶,紅的花瓣于紅絨布料中看不真切,只有鵝黃的花蕊在隨他舞。
仿佛他才是一朵紅山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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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的人們被他蠱,全都癲狂似地甩著四肢合著他的拍子一起蹦跳。
在極寒之地,極晝之下,以拉魯里為圓心,整個聚集的人,好人壞人,都被他吸引著聚攏過來,開啟了一場狂歡。
魔幻又奇妙,這就是“拉魯里的擺”。
而呆立其中的我是這麼的格格不。
我想我該退回帳篷里,免得擾了他們的興致,畢竟是在無序之地,按照我以往的行事風格,保持低調才是上策。
但是我挪不腳步,因為拉魯里在我一出來就用眼神鎖定了我,眸子如同藍海洋包圍著我,我無路可退。
他興地大喊:“歐若拉,來,過來跳舞,一起,開心,不要傷心!”

